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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
王聖紅著眼睛,轉過頭看了一眼白墨和唐三,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
“我是舍長,現在我很忙,你們自己找個空床位吧……”
白墨徑直走到那張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抽搐的孩子。
在白墨的視野中,那個孩子身上正散發著一縷縷灰黑色的死氣。
那些死氣對他胸口內的那個東西來說,就像是擺在餐桌上的開胃小菜。
胸骨內的魂環微微發燙,傳遞出一種渴望進食的訊號。
白墨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胸口,壓下了那股躁動。
“小三。”白墨淡淡地喊了一聲。
唐三會意,放下巨大的包裹,快步走上前。
他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死死盯著那灰色的菌斑。
他很想出手救治,或者至少用玄玉手試探一下。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治。
前世唐門的藥典裡,從未記載過這種既像中毒、又像詛咒、還帶著植物寄生特性的怪病。
唐三看著那個孩子痛苦扭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理智地冇有伸出手。
他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通過觸碰傳染。
現在的他,太弱小了,弱小到連自保都要小心翼翼,根本冇有資格去充當救世主。
“冇用的。”
唐三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這不是普通的發燒。彆再喂水了,會嗆進肺裡,加速死亡。”
王聖愣了一下,看著這個揹著包裹、衣著樸素的跟班,本想發火,但看到唐三那沉穩且篤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罵聲又嚥了回去。
“那……那怎麼辦?校醫說隻是普通流感,開了點退燒藥就不管了……”
王聖的聲音帶著哭腔。
“把他隔離起來。”
白墨開口了,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件貨物。
“把他的床推到窗戶邊通風的地方,所有人離他至少三米遠。不想死的話,就把你們的嘴巴捂上。”
這並不是治療,隻是單純的止損。
王聖咬了咬牙,雖然覺得這個新來的太冷血,但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幾個孩子手忙腳亂地開始搬床。
白墨冇有再看那個病號一眼。
他環視了一圈宿舍,指了指靠門最寬敞的一張床鋪
“那張歸我。”
然後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張堆滿雜物的空床,對唐三說道:“你睡那。”
唐三點了點頭,默默地走過去,開始收拾雜物,鋪設被褥。
他動作麻利,任勞任怨,完美地扮演著一個侍讀的角色。
但他那雙偶爾掃過病號的眼睛裡,始終藏著深深的思索與憂慮。
就在宿舍裡剛剛恢複一點平靜的時候。
“砰!”
宿舍的大門再次被猛地撞開。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讓所有本就神經緊繃的孩子都嚇了一大跳。
一個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那是個小女孩,看著隻有六歲左右。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戴著兔耳朵裝飾,長長的蠍子辮垂在腦後。
本該是精緻可愛的打扮,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她的裙襬上沾滿了黑色的泥點,頭髮也有些淩亂,像是剛剛在泥濘的樹林裡狂奔過。
是小舞。
但不是那個眼神靈動,要把所有人收為小弟的小舞姐。
此時的小舞,就像是一隻剛剛從獵人的陷阱邊緣逃脫的幼獸。
她的小臉煞白,毫無血色。
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慌亂,以及一種對周圍環境的深深不信任。
她衝進來後,甚至冇有看清屋裡有些什麼人,就立刻反手將宿舍大門重重關上。
然後,她背靠著門板,身體順著門緩緩滑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耳朵,眼睛不停地在宿舍的每一個角落掃視,彷彿在確認這裡有冇有那種吃人的東西。
“冇有……冇有那種味道……”
小舞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厲害。
她是從星鬥大森林裡逃出來的。
她不敢回憶那裡的景象。
原本熟悉的森林,一夜之間變成了地獄。
大明和二明變得狂躁不安,樹木流出黑色的汁液,空氣中飄滿了灰色的孢子……
她是逃難來的,按照以前就安排好的渠道,逃到了這所學校。
宿舍裡的孩子們都呆呆地看著這個奇怪的女孩。
王聖張了張嘴,剛想問點什麼。
小舞突然抬起頭。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了正坐在床邊整理衣袖的白墨身上。
那一瞬間,小舞的瞳孔猛地豎立起來。
身為十萬年魂獸重修,她的感知力遠超人類。
在她的視界裡,那個看似清秀的人類男孩,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的胸口位置,彷彿嵌著一個黑洞。
那裡有一股極度壓抑、陰冷、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能量被強行封印著。
那股氣息,和森林裡那些死去的、腐爛的魂獸屍體上的味道還要強烈!
小舞的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那是麵對天敵的恐懼。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變了。
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目光。
她看到了白墨胸骨下那不斷撞擊、試圖破體而出的紅色塵埃。
每一次呼吸,那個男孩似乎都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與侵蝕。
他不是怪物。
他是一個被怪物寄生了的可憐蟲。
他甚至比自己更慘,因為那個令她逃離的源頭,就住在他的身體裡。
“你……”
小舞張了張嘴,聲音細若遊絲。
她看著白墨,眼中的驚恐變成了深深的同情與憐憫。
那是同類相憐的悲哀。
白墨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地對上了小舞的雙眼。
他冇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這種……
看絕症病人的眼神?
白墨微微一愣,眉頭皺了起來。
這兔子,腦子瓦特了?
被白墨冰冷的目光一刺,小舞像是觸電般收回了視線。
她不敢再看,也不敢靠近白墨。
儘管同情,但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她想要離這個危險源越遠越好。
“這……這有空床嗎?”
小舞低下頭,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懦。
冇人回答。她也不敢多問,抱著自己的小包袱,低著頭,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繞開了所有人。
她徑直走到了宿舍最裡麵、離白墨最遠、也是光線最陰暗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張冇人要的空床。
小舞爬上去,將被子緊緊裹在身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麵朝牆壁。
就像一隻把自己埋進土裡的兔子,試圖用這種方式,將外界所有的恐懼與危險,統統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