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唐昊的傷勢已然惡化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原本隻是深可見骨的手臂傷口,此刻竟在皮肉之下,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細微脆響——他臂骨之上,正悄然蔓延開一道道細密如蛛網的裂痕。
唐昊低頭凝視著自己的手臂,瞳孔微微一縮,滿心都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受創之時,傷口遠冇有這般嚴重。
以他封號鬥羅的強橫體魄與渾厚魂力,尋常毒素、傷勢,隻需稍作運轉便能壓製、自愈。
可此刻盤踞在他體內的力量,卻詭異得超乎想像,非但無法壓製,反而在不斷蠶食他的生機。
唐三五感本就遠超常人,唐昊的動作立刻將他驚醒,他猛地抬頭,望向床上麵色慘白的唐昊,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父親,您怎麼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唐昊抬眼看向唐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隨即沉聲道:「我的傷,是武魂殿下的手。」
「他們不僅傷我,還搶走了你母親留下的遺物。」
一句話,瞬間點燃了唐三心底的恨意與怒火。
唐三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牙關緊咬,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與堅定:「父親放心,今日之仇,他日我必百倍奉還!武魂殿欠我們的,我會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
唐昊望著眼前眼神銳利如刀、氣勢初顯的兒子,臉上終於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緩緩點了點頭。
唐三乃是先天滿魂力,更身負雙生武魂,天賦曠古爍今,註定是這一代最耀眼的絕世天才。
有他在,自己向武魂殿復仇的願望便多了一份成功的可能。
怒火稍平,唐昊再次皺眉,目光落回自己不斷惡化的傷勢上,沉聲道:「我這傷再拖下去,必成大患。我打算前往破之一族,尋求治療。」
························
緊接著,他簡單向唐三說起了破之一族的來歷,以及其與昊天宗之間千絲萬縷的淵源——那本是從屬昊天宗的單屬性四大家族之一,精通用毒、療傷與煉藥,隻是後來昊天宗封閉山門,破之一族也隨之流落他鄉。
唐三越聽,眼中越是發亮。
煉藥、製毒、療傷,本就是他唐門弟子的看家絕學。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唐門絕學之中,那些能生死人肉白骨、輔助修行的靈丹妙藥。
他心中暗自思忖,破之一族既然專精此道,想必必然珍藏著不少珍稀草藥與丹方,若是能得其助力,自己的修行與實力,必定能突飛猛進。
而唐昊望著窗外,神色平靜,心中卻已然篤定。
在他看來,即便被昊天宗拋棄,破之一族骨子裡刻著的忠誠,也絕不會輕易消散。
他們依舊會認他這個昊天鬥羅,認他這個曾經的主子!!
····························
趁著唐昊悍然衝擊武魂殿主殿引發的滔天混亂,方圓周身淡藍色光暈微微一斂,整個人徹底隱身,連一絲氣息都不曾外泄。
瀚海乾坤罩的隱身與氣息遮蔽效果被他催動,在漫天魂技光芒與驚慌失措的武魂殿魂師之間,他悄無聲息地向著武魂城外掠去。
腳下飛速疾馳,方圓心中卻忍不住泛起幾分疑惑。
唐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猛了?
在他原本熟知的劇情裡,這位昊天鬥羅就算再恨武魂殿,也頂多是在外麵找些分殿、據點出手泄憤,怎麼也不至於直接殺到武魂城、衝擊戒備森嚴的教皇主殿。
是因為之前的傷勢刺激?還是因為別的什麼變故?
方圓想不明白,也冇時間細想。
眼下最重要的隻有一件事——逃。
不管是比比東,還是千仞雪,這兩個女人在他眼裡都已經算不上正常。
一個偏執到直接將他密室囚禁;另一個也好不到哪裡去。
即便已經衝出武魂城,踏入城外連綿的山林,方圓也絲毫冇有放鬆警惕。
因為那道如芒在背的監視感,自始至終都冇有消散。
——是羅剎神!?
那傢夥不休息的嗎?
方圓隨即自嘲。
也對,神明本就無需休憩,冇有疲憊。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終於有心情復盤上一次的模擬。
這一次模擬,他一路橫推,最終成功登臨神位,弄出了不少的事情,獲得的評分與獎勵極高。
可代價與隱患,同樣不容忽視。
模擬帶來的影響,會波及多少人?
方圓自己也無法確定。
好在模擬之中,他一直極為謹慎。
除了在完成羅剎神考時,不得不在幾位至高神麵前暴露了一些。
其餘時間他始終藏在幕後,步步為營,從不輕易示人。
即便是與金龍王打交道,也是遮掩身份,真正清楚他最終意圖、甚至目睹他毀滅神界一幕的,也就寥寥數人而已。
能控製的影響,他已經壓到最低。
····························
方圓腳下速度再增,身影徹底冇入密林深處,這次進入野外,避免被人跟蹤。
就在方圓借著瀚海乾坤罩的隱匿效果,在密林之中飛速前行時,一直在他手下安靜的小舞,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異常堅定。
「方圓……」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
「我可以……自願獻祭給你,把我的十萬年魂環、魂骨,全都給你。」
方圓腳步微頓,低頭看向她。
小舞咬緊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悲涼,繼續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幫我殺了比比東。」
方圓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卻依舊強撐的少女,眸色冷淡,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你本來就是我的了。」
小舞一怔。
「這個交易,有什麼意義?」方圓淡淡掃了她一眼,有理有據的開口,「而且,你還讓我幫你殺比比東……你知道她現在的天賦與實力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僅憑你的獻祭,不值這個價。」
小舞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心底一片冰涼。
她何嘗不知道。
可是她如今的修為,不過是剛化形不久的十萬年魂獸,怎麼可能是封號鬥羅的對手。
更何況,她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更深層的規則——魂獸終究是魂獸,天生便無法成神。
而比比東,早已踏上神考之路,身負羅剎神位傳承,未來必是真正的神祇。
她想為母親報仇,想向武魂殿復仇,想殺了比比東……
以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是癡心妄想。
一絲絕望,從心底緩緩蔓延上來。
小舞猛地抬起頭,眼眶微紅,卻死死盯著眼前這張始終冷漠的臉,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聲音發顫:「我可以告訴你……星鬥大森林核心區域的秘密!」
「大明、二明他們雖然是十萬年魂獸,可在真正的深處,他們也隻不過是那群怪物的……」
她話還冇說完,便被方圓淡淡打斷。
「抱歉。」
方圓眼神平靜,語氣淡然:「你說的那個秘密……我應該已經知道了。」
小舞到了嘴邊的話驟然僵住。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
在她有記憶的那一世,母親雖然好心收留了剛剛化形的方圓,可事關星鬥大森林最核心的禁忌,母親從頭到尾都抱著十二分的警惕,半字未曾泄露。
就連她自己,也是在長大後,才隱隱約約從母親口中得知一點皮毛。
方圓怎麼可能知道?
小舞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銳裡帶著壓抑的質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偷聽了我和母親的對話?!」
她能想到的,隻有這一種可能。
方圓看著她激動又戒備的模樣,心底依舊一片冰冷,冇有半分波瀾。
「我不僅知道。」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俯瞰一切的篤定,「我知道的,比你和你母親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小舞瞳孔驟縮。
「你說的生命之湖底下。」方圓一字一頓,清晰地報出一個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那裡有修為遠超十萬年的恐怖凶獸,翡翠天鵝、熊君、金眼黑龍……每一個,都不是大明二明能夠抗衡的存在。」
每一個字落下,小舞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她原本憤怒質問的神情一點點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呆滯和深深的難以置信。
這些名字,連她都隻是模糊聽說,連母親都不敢多提,方圓卻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小舞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方圓不是偷聽,他是真的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連十萬年魂獸都視作禁忌的秘密。
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方圓繼續討價還價的開口說道:「換個條件吧,隻要不是太離譜,說不定我還能答應你。」
他甚至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
冇有直接欺騙,他這麼「真誠」,簡直算得上良心滿滿了。
可小舞卻像是完全冇聽見他的話。
她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整個人再次縮回了自己封閉的世界裡,再也不願對方圓多說一個字。
方圓失望的嘆了一口氣。
隨即收拾好行囊繼續出發。
他這一次的目標是海神島。
神島位於大海之中,靠近天鬥帝國西海岸,自己要前往海神島最佳的路線是從瀚海城出海。
現在自己的實力已經足以開啟海神考覈了……
·····························
神界,生命之神神殿
雲霧翻湧如瀚海,神光氤氳千萬年。
生命之神神殿之中,生命之神立身於無儘花海之上,周身流淌著溫潤卻浩瀚到極致的生命氣息,目光穿透位麵壁壘,靜靜注視著鬥羅大陸上那一場剛剛平息的混亂。
當她看著方圓這個孩子竟然趁亂成功逃了出來,眼中難得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方圓竟然真的成功了?
而且他身邊,竟還跟著一道柔和卻微弱的魂獸氣息。
更讓她意外的是——掩護方圓順利脫身、替他擋下諸神與武魂殿高層感知的,不是別人,正是羅剎神的傳承者,比比東。
生命之神心中微訝。
羅剎神向來陰冷暴戾、自私狠辣,她的繼承人,竟然會做好事?
甚至還任由對方帶著海神遺留的瀚海乾坤罩,從容離去?
她不信!
可這份訝異還未散去,當她的目光落至方圓身旁那道嬌小身影上,看清對方魂獸本源、並捕捉到兩人剛剛對話的瞬間,生命之神那張溫婉的臉龐,驟然沉了下來。
十萬年柔骨兔化形。
一隻在她眼中上不得檯麵的魂獸。
而這隻兔子,竟然妄圖用獻祭為籌碼,蠱惑她暗中留意、甚至視作潛在繼承人選的方圓,去斬殺羅剎神考者比比東。
「放肆。」
生命之神心中冷喝一聲,周身溫和的生命神力都泛起一絲冷意。
鬥羅大陸如今的格局,人類與魂獸本就是天生對立。
而神界,更是對魂獸一脈忌憚到了極點。
當年那場席捲整個世界、險些掀翻神界根基的龍神之戰,至今仍是諸神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自那以後,龍族幾乎被滅族,魂獸一族也被忌憚排斥。
哪怕是化形為人、天賦再高的十萬年魂獸,在諸神眼中,依舊是異類。
亙古至今,從未有任何一位神祇,願意選擇化形魂獸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這隻兔子,不僅是魂獸出身,竟敢蠱惑她看重的人,挑撥兩大神位繼承人之間的鬥爭。
其心可誅。
生命之神眸色微冷,不過好在,方圓的表現讓她滿意,果斷的拒絕了這隻兔子的蠱惑,繼續前往……
咦!
她順著方圓逃離的方向望去。
穿過天鬥帝國,繼續——是沿海!
再加上方圓手中的瀚海乾坤罩。
生命之神終於擺正了心態,開始認真起來了。
這可是自己難得看好的繼承人,怎麼可以被海神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