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千仞雪垂著眼簾,思緒飄回了不久前比比東給的那份方圓名單。
星羅帝國五人,天鬥帝國六人,橫跨老中青少,男女皆有,其中有八人都是廢武魂、無先天魂力的普通人,連最基礎的魂師之路都踏不上去。
比比東動用武魂殿的力量暗中搜尋,可即便如此,名單上依舊有四人無法找到。
第一個方圓,男子,年已三十。本是平民出身的魂師,多年前獨自前往極北冰原歷練,自那之後便音訊全無,人間蒸發一般,沒人知道他是埋身於冰天雪地,還是隱姓埋名再不露麵。
第二個方圓……
想到這裡,千仞雪指尖微微一頓,心頭翻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那是個女子,六歲武魂覺醒,是一隻黑貓,不算頂尖,卻也絕非無用。可她的父母狠心,為了些許錢財,將年幼的她賣給了奴隸販子。經過拍賣,她落入一名貴族手中,成了侍女,可暗地裡,還要承受貴族的輕薄玩弄。後來被貴族正室夫人虐待,最終悽慘死去,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未必留下。
第三個方圓,男孩,年僅十歲。家鄉所在的村莊遭遇墮落魂師屠戮洗劫,一場浩劫過後,孩子便徹底下落不明。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第四個方圓,同樣是個孩子,才七歲。武魂覺醒時便是公認的廢武魂,沒有半分先天魂力,註定一生平庸。可這孩子偏偏心高氣傲,不甘就此碌碌無為,小小年紀便獨自離家闖蕩,從此消失在人海,不知是生是死。
名單上被武魂殿尋回的七個方圓,千仞雪都親自見過了。
她一次次試探,可每一次的結果,都隻有失望。
沒有一個,是她魂牽夢繞、拚了命也要找到的阿圓。
心底的空落與焦躁一層層堆積,千仞雪隻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阿圓還活著,一定還活著,隻是藏在了某個武魂殿找不到的角落,隻是時機未到,她還沒有遇見而已。
隻有這樣反覆的心理暗示,才能勉強穩住她瀕臨失控的心神,強行壓下體內武魂因情緒激盪而產生的變異。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失去阿圓,她會拚盡一切,護他周全。
至於比比東……
一想到這個女人,千仞雪眼底瞬間翻湧起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戾氣,周身氣壓驟降。
那股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隱在暗處負責守護她的蛇矛鬥羅與刺豚鬥羅心頭猛地一震,兩人幾乎是瞬間現身,臉色凝重。
「少主!」
「少主息怒!」
兩位封號鬥羅急忙出聲安撫,語氣帶著急切:「您忘了答應大供奉,要靜心穩住心緒嗎?您不是還要尋找那位重要之人,萬萬不可在此刻失控啊!」
想起阿圓,千仞雪周身的黑暗氣息才稍稍收斂,她緩緩閉上眼,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再睜眼時,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她看向滿臉擔憂的兩位長老,輕聲道:「抱歉,方纔是我失態了。」
可話音一轉,她又立刻以武魂殿少主的身份,語氣不容置疑:「今日之事,不準告訴爺爺。」
她太清楚千道流的性格。若是讓爺爺知道,她之前所謂的「恢復」全是強裝鎮定,體內的隱患從未根除,反而因執念愈發嚴重,老人家必定會強行將她帶回供奉殿軟禁,再也不會放她出來尋找阿圓。
刺豚鬥羅和蛇矛鬥羅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苦笑。
少主這分明是在為難他們啊。
瞞著大供奉,萬一少主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們誰承擔得起後果?
千仞雪一眼便看穿了兩人的猶豫,眉梢微冷,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氣息再次隱隱翻騰,看得兩位封號鬥羅心頭一緊。
眼下少主狀態不穩,絕不能再刺激。
兩人隻能無奈點頭,先暫時應下,穩住千仞雪的情緒。
隻是心底早已悄然打定主意——等尋到合適時機,必定要悄悄將少主今日失控的情況,如實稟報大供奉千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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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眼底那的焦躁與偏執,一點點沉澱下去,重新化作了屬於天使傳承者的冷靜與銳利。
她很清楚,此刻心急如焚地亂找,根本不可能找到阿圓。
阿圓這一世的容貌、身份,全都是未知,甚至姓名也不一定還叫方圓,這樣找隻是海底撈針。
這一次重返天鬥城,她也不是一時衝動。
第一,她要找到獨孤博,進入冰火兩儀眼。
在她破碎的記憶裡,是阿圓告知她冰火兩儀眼的秘密,那裡生長著無數絕世仙草。
現實之中,阿圓說不定也會被那處寶地吸引,前去尋找機緣。那是她目前能與阿圓有關的關鍵線索之一。
第二,她要借著雪清河的身份,提前除掉雪夜大帝,登基成為天鬥帝國新帝。隻有手握至高權柄,一統大陸,她才能調動整個大陸的力量尋人,更快的找到阿圓。
第三,她實在無法再在武魂城多待一刻。
比比東,是她的母親,也是害死她心愛之人的仇敵。
日日相對,她卻連復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高坐武魂殿教皇之位,那種壓抑與恨意幾乎要將她撕裂。再待下去,她恐怕會先一步被這無盡的煎熬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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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威嚴,她抬眸看向下方,淡淡開口詢問:「尋找獨孤博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蛇矛鬥羅聞言,暗暗鬆了口氣——少主終於恢復了往常的模樣,不再是那副偏執黑暗、情緒不穩的狀態。
他連忙躬身回話:「回少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們調查到。獨孤博已經返迴天鬥城,並且與雪星親王見過一麵。」
千仞雪輕輕點頭,眼神冷冽:「把他抓來見我。」
蛇矛鬥羅與刺豚鬥羅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他們實在不明白,一向眼界極高的少主,為何會突然對號稱最弱封號鬥羅的獨孤博如此上心。
但兩人不敢有絲毫違逆,擔心再次刺激到這個情緒不穩定的少主,立刻躬身低頭,恭敬應道:「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