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圓將最後一批物資清點妥當,準備動身前往藍銀森林時,遠在百裡外的天鬥城貴族區,早已被一股緊繃的氣氛籠罩。
誰也沒有想到,失蹤大半年、幾乎被朝野上下預設「凶多吉少」的大皇子雪清河,竟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悄然回歸。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席捲整座皇城。
那些早已暗中押注、將籌碼放在這位皇長子身上的貴族與勢力,一時間欣喜若狂,心裡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可狂喜之後,巨大的疑慮立刻壓上心頭——雪清河失蹤這麼久,究竟去了何處?
做了什麼?
還是另有圖謀?
若是交代不清,即便曾經支援他的人,也不得不重新掂量立場,甚至立刻抽身止損。
而在所有關注此事的人裡,身為雪清河老師的寧風致,無疑是最上心、也最需要第一時間弄清楚真相的人。
他不僅是七寶琉璃宗宗主,還是天鬥帝國皇室的座上賓,雪清河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宗門與帝國的利益格局。
幾乎在確認訊息屬實的同一刻,寧風致便放下手中所有事務,親自登門,前往雪清河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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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府內。
寧風致在門房恭敬通稟之後,便被侍從引著穿過層層庭院,一路踏入正廳。
剛一踏入客廳,寧風致的目光便徑直落在了主位之上。
那裡坐著一名金髮少年,身姿挺拔,容貌依舊是記憶中那般俊朗溫潤,正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烹茶、斟茶,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雅貴氣。
那的確是雪清河的模樣,一點沒變。
可寧風致的心,卻在第一眼看見對方時,就輕輕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徒弟了。
昔日的雪清河,身為天鬥帝國大皇子,用儒雅和謙和掩蓋內裡的野心。
麵對他這位七寶琉璃宗宗主兼老師的人,向來恭敬謙卑,禮數周全到無可挑剔。
往日裡隻要他登門,雪清河必定會在起身親迎,入廳後更是主動起身讓座,言語謙和,姿態恭謹,從不會有半分怠慢。
不止是對他。
在外人麵前,雪清河一向是禮賢下士、溫良賢明的皇子典範,即便是麵對地位低微的普通魂師,也始終謙和有禮。
這是雪清河多年經營的名聲,也是他收攏人心的利器。
可現在……
寧風致站在客廳中央,望著主位上那道金髮身影。
雪清河隻是緩緩抬起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依舊溫和、依舊謙遜的笑意,目光溫潤,就如同往日一般無害。
但他,自始至終都安安穩穩地坐在主位上,沒有起身,沒有上前,甚至連一絲尊敬的姿態都沒有。
就那樣閒適淡然地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位老師。
寧風致垂在袖中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攏,眉頭也在這一刻輕輕蹙起。
不對勁……
一番虛與委蛇的客氣寒暄過後,客廳裡的氣氛漸漸沉凝下來,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步入了正題。
寧風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雪清河,語氣聽似溫和,卻字字切中要害:「清河,你失蹤這數月,杳無音信。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何事?若有難處,儘管開口,說不定為師能幫上什麼忙。」
他問得關切,目光落在雪清河臉上,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偽裝成雪清河的千仞雪,自然不可能將真相說出來,當下便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晦澀,緩緩編造起早已備好的說辭:「讓老師掛心了。實不相瞞,弟子是修煉途中不慎出了岔子,不得已需要閉關療傷,這才斷絕了外界聯絡,遲遲未能露麵。」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神情間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
寧風致聞言微微頷首,麵上立刻露出關切之色,聲音也放得更柔:「原來是這樣。那如今傷勢可徹底痊癒了?有無影響?」
隻是寧風致心裡到底信沒信,誰也不知道。
兩人又就朝局、修煉等事宜閒談了片刻,話語間皆是滴水不漏,沒有半分破綻。
待到寧風致起身告辭,走到廳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雪清河,語氣鄭重了幾分:「清河,你此番回歸,諸事需多加小心。尤其……要提防你那四弟雪崩。」
見雪清河不解看來,寧風致繼續說道:「你不在的這些年,他在朝中極為活躍,四處拉攏大臣、結交貴族,野心毫不掩飾。隻不過,他行事依舊急躁拙劣,論心智、論手段,遠不及你萬一,翻不起什麼大浪,但陰溝裡的小動作,還是要防著些。」
千仞雪扮演的雪清河立刻露出受教的神情,溫和一笑,拱手道:「多謝老師提醒,弟子記下了。」
···············
寧風致離開後,兩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從暗處悄然現身。
蛇矛鬥羅與毒豚鬥羅一前一後落在客廳之中,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依舊坐在主位上的雪清河身上,神情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凝重。
此前少主出了意外,狀態極不穩定,就連大供奉都已經暗中下令,準備放棄這天鬥帝國臥底計劃,保全少主為先。
可誰也沒料到,少主剛勉強穩住狀態,便執意要重新返迴天鬥城,繼續頂著雪清河這個身份。
如今局勢早已不同往日,雪清河失蹤已久,驟然回歸本就疑點重重,這個身份早已不如當初那般安全。
他們兩人輪番勸說,卻怎麼也攔不住少主的決心。
顧忌到她剛剛恢復,不敢過分刺激,兩位封號鬥羅也隻能無奈遵從。
「少主。」蛇矛鬥羅上前一步,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憂慮,「剛才寧風致在這裡,屬下一直放心不下。此人心思深沉,精明狡猾,您剛才那番說辭……他真的會信嗎?會不會已經被他看出破綻了?」
事關少主安危,他半點不敢大意。
千仞雪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金髮垂落,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緩緩放下茶杯,語氣平靜:「看出破綻又如何?」
「寧風致這隻老狐狸,向來利益至上。他支援雪清河,從來不是因為師生情誼,而是因為我能給他七寶琉璃宗帶來足夠的好處,能讓他在天鬥帝國的地位更加穩固。隻要我奪嫡的勝算足夠大,他便會繼續站在我這邊。」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除非……他能看穿我真正的身份。」
可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她從十歲便替換掉真正的雪清河,以這個身份在天鬥帝國生活、學習、經營勢力,至今已是整整六年。
換句話說,寧風致從認識雪清河的第一天起,認識的就是她千仞雪。
就算如今她性情、氣質與以往略有不同,對方也隻會認為,是雪清河失蹤這段時間遭遇了變故、經歷了磨難,心性大變而已。
絕對不會想到,眼前這位大皇子,根本在很早以前就被人替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