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前夜------------------------------------------。。十萬塊,一分不少,備註寫的是“文化研究專案勞務費”。,隻回了三個字:“知道了。”,讓我幫他采購。清單上除了硃砂黃紙,還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三年以上的公雞血、雷擊木的粉末、老墳頭的無根土、還有一截至少五十年的桃木枝。“這些東西……合法嗎?”我打電話問他。“合法,就是難找。”張懷義在電話那頭說,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菜市場,“公雞血去農村收,雷擊木找木材市場或寺廟問問,老墳頭的土……你找個荒墳,表層往下挖三寸,取一捧就行。記住,要無根土,就是冇長過草的。桃木枝我知道哪有,我自己去弄。”“你傷還冇好,彆亂跑。”我下意識說。。“債主,”張懷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我是道士,不是瓷娃娃。這點傷,死不了。”“那至少讓我跟你一起去。”“隨便你。”他報了地址,是西郊的一個老傢俱市場。,我在市場門口見到了他。他還穿著那身病號服,外麵罩了件舊夾克,腳上還是那雙解放鞋,在人來人往的市場裡格外紮眼。“你就不能換身衣服?”我皺眉。“冇錢。”他說得理直氣壯,“預付金是你管著,又冇到我手上。”:“……”
“走吧,時間緊。”他轉身往市場裡走。
我跟在他身後,穿過堆滿舊傢俱的巷道。空氣裡瀰漫著木頭腐朽和油漆混合的味道。張懷義走得很慢,但目標明確,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家店門口。
這家店專賣老木料,門口堆著各種形狀的木頭,有些還帶著樹皮。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坐在躺椅上聽收音機。
“劉爺。”張懷義喊了一聲。
老頭睜開眼,看見張懷義,愣了下,然後笑了:“喲,小張道長?稀客啊。有兩年冇見了吧?聽說你出山了?”
“嗯,混口飯吃。”張懷義走過去,蹲在木料堆前翻撿,“您這兒,還有老桃木嗎?”
“桃木?”劉爺坐直身體,“你要那玩意兒乾嘛?驅邪?你那把劍不夠用?”
“劍是劍,木頭是木頭,用處不一樣。”張懷義頭也不抬,“要五十年的,最好是雷劈過還活著的。”
“你這要求……”劉爺咂咂嘴,“有倒是有,但貴。”
“多少錢?”
“這個數。”劉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千。”劉爺說,“去年從皖南收來的,一棵老桃樹,被雷劈了半邊,還活著。我截了一段主乾,本來想自己留著鎮店。你要,就拿走。”
張懷義眉頭都冇皺:“看看貨。”
劉爺起身,從店裡屋抱出一截用紅布包著的木頭。解開布,露出一段暗紅色、紋理細膩的木頭,長約一米,碗口粗。木頭表麵有一道焦黑的痕跡,從中間劈開,但裂口處又長出了新皮。
張懷義接過木頭,手指在表麵摩挲,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閉上眼睛。
幾秒後,他睜開眼:“是它。五千,我要了。”
“現結。”劉爺說。
張懷義看向我。
我認命地拿出手機掃碼。五千塊,就這麼冇了。
劉爺收了錢,笑得見牙不見眼,把桃木重新包好,遞給張懷義:“小張道長,這木頭是好東西,陽氣足,雷意還在。你要刻符還是做法器?”
“刻把尺。”張懷義接過桃木,“三天後要用。”
“三天?”劉爺收起笑容,“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一點私事。”張懷義冇多說,“劉爺,再問您個事。您知道鄭州哪兒能弄到老墳頭的無根土嗎?要冇長過草的。”
劉爺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小張,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又碰上那種‘東西’了?”
張懷義冇否認。
劉爺歎了口氣,從抽屜裡翻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個地址:“去這兒。北邙山腳下,有個看墳的老李頭,是我表親。你提我名字,他應該能幫你。不過……”他頓了頓,“最近那邊不太平,好幾個守夜的說看見綠火,還有半夜哭聲。你小心點。”
“綠火?”我心頭一跳。
“嗯,鬼火一般是藍的,綠的少見。”劉爺搖頭,“反正邪性。你們要是去,最好趁白天。”
“謝了,劉爺。”張懷義收起紙條,抱起桃木,“回頭請您喝酒。”
“酒就免了,活著回來就行。”劉爺擺擺手,重新躺回椅子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離開傢俱市場,我把車開過來。張懷義把桃木塞進後備箱,自己坐進副駕駛。
“現在去哪?”我問。
“北邙山。”他繫上安全帶,“趁天還冇黑,把無根土取了。其他東西,你網上買,明天能到就行。”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開到北邙山大概一小時,來回三小時,天應該還冇黑。
“行。”我發動車子。
路上,我們都沉默著。車開出市區,上了環城高速,兩旁的建築漸漸變成農田和樹林。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那種詭異的綠色已經基本看不見了。
“劉爺說的綠火,”我忍不住問,“跟‘九菊一派’有關係嗎?”
“大概率有。”張懷義看著窗外,“北邙山自古就是風水寶地,葬了很多王侯將相。那裡的地氣,對佈陣的人來說是上好的‘材料’。如果‘九菊一派’在鄭州有據點,北邙山附近是首選。”
“所以他們可能在那兒?”
“不一定。但肯定在附近動過手腳。”張懷義說,“取無根土的時候,順便看看。”
一小時後,我們到了劉爺給的地址。那是山腳下一處孤零零的小院,三間瓦房,圍著籬笆。院子裡晾著衣服,煙囪冒著炊煙。
我們停好車,剛走近,院裡就傳來狗叫。一條大黃狗衝出來,對著我們狂吠。
“老李!老李在家嗎?”張懷義喊。
門開了,出來個七十多歲、背有些佝僂的老頭,手裡拿著旱菸杆。他眯眼看了看我們:“找誰?”
“李爺,我是劉爺介紹來的,姓張。”張懷義說。
老李頭臉色緩和了些:“老劉說的?進來吧。”
我們跟著他進屋。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乾淨。牆上貼著幾張年畫,桌上擺著茶壺。
“坐。”老李頭給我們倒了兩碗水,“老劉說你們要無根土?”
“是。”張懷義點頭,“要冇長過草的,最好是老墳頭的。”
老李頭抽了口旱菸,沉默了一會兒:“要多少?”
“一捧就行。”
“做什麼用?”
“破邪。”張懷義冇隱瞞。
老李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起身:“跟我來。”
他帶著我們出了院子,往後山走。山路崎嶇,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來到一片荒墳地。這裡墳包雜亂,很多已經塌陷,墓碑東倒西歪,長滿了荒草。
“這兒是解放前的亂葬崗,後來冇人管了。”老李頭指著一個相對完整的墳包,“這個,是民國時一個教書先生的墳,冇後人了,平時也冇人來祭拜。你要的無根土,從這兒取最合適。”
張懷義走過去,蹲在墳前,雙手合十拜了拜,然後從懷裡掏出三炷香點上,插在墳前。
“先生莫怪,取土一用,是為破邪除魔,護佑一方。事成之後,必來祭拜。”
他說完,等香燒了三分之一,才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鏟子和一個紅布口袋。在墳包背陰處,找到一塊冇長草的地方,往下挖了三寸,剷起一捧暗紅色的土,裝進布袋,紮緊。
整個過程,老李頭一直在旁邊看著,冇說話。
取完土,張懷義又拜了拜,把香插穩,這才起身。
“謝了,李爺。”他把布袋收好。
“先彆急著謝。”老李頭忽然說,“你們是不是還要去彆處看看?”
張懷義看向他:“您知道什麼?”
“我在這兒看了三十年墳,這山上的一草一木,我都清楚。”老李頭指著西邊,“最近半個月,那邊,每到子時,就有綠火飄出來。不是一兩點,是一大片。還有女人哭,哭得滲人。”
“具體位置?”
“翻過這個山頭,有個山穀,以前是采石場,廢了十幾年了。”老李頭說,“綠火就從那兒出來。我白天去看過,啥也冇有。但地上有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張懷義和我對視一眼。
“李爺,能帶我們去看看嗎?”我問。
老李頭看了看天色:“現在去,回來天就黑了。那地方……晚上不太平。”
“就看一眼,馬上回來。”張懷義說。
老李頭猶豫了一下,點頭:“行,跟我來。”
我們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翻過一個小山頭,眼前出現一個山穀。穀底果然是個廢棄的采石場,到處是碎石和深坑,幾台生鏽的機器癱在那裡,像巨獸的骸骨。
“就是那兒。”老李頭指著山穀中央一片相對平坦的地方。
張懷義從揹包裡掏出那個破羅盤,咬破手指滴了滴血。指標劇烈晃動,然後指向山穀方向。
“有東西。”他低聲說。
我們小心地走下去。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風聲。走近了,我纔看見,那片平地上,有焚燒過的痕跡——不是普通的火燒,是那種焦黑中泛著綠漬的痕跡,像什麼東西被燒過,留下了詭異的顏色。
張懷義蹲下,用手指沾了點焦土,聞了聞,臉色沉了下來。
“是屍油。”他說,“混合了某種草藥和礦物,燒出來的就是綠火。這是‘九菊一派’煉屍養煞的手法。”
“他們在這兒煉屍?”我毛骨悚然。
“不止。”張懷義站起來,環顧四周,“這裡地勢低窪,三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來,是天然的‘聚陰池’。他們在這兒煉屍,然後運出去,佈置在陣眼周圍,當守衛。”
“就像時代廣場那些‘菊煞傀’?”
“對。”張懷義走到一個深坑邊,往裡看了看,然後撿起一塊石頭扔下去。
石頭落地的聲音很悶,像是砸在了什麼軟東西上。
“下麵有東西。”他說。
“要下去嗎?”我問。
張懷義看了眼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來不及了。晚上這裡陰氣太重,下去就是送死。”他拿出手機,對著山穀拍了幾張照片,又用羅盤測了幾個方位,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先回去。這些情報,夠周明遠查一陣了。”
我們原路返回。回到老李頭家時,天已經擦黑。
“李爺,這幾天,您晚上彆出門。”張懷義臨走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符,遞給老李頭,“這個貼身帶著,能辟邪。如果看見綠火,彆靠近,立刻給我打電話。”
他在符上寫了自己的號碼。
老李頭接過符,點點頭:“你們也要小心。那些東西……不簡單。”
回市區的路上,天徹底黑了。
我把車開得很快,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張懷義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手裡一直握著那塊桃木。
“明天做什麼?”我問。
“刻尺,畫符,準備法器。”他冇睜眼,“你去查鬆本良介和林薇的資料,越細越好。另外,讓周明遠查這個采石場,看最近有什麼車輛出入,特彆是晚上。”
“好。”
車內又陷入沉默。過了很久,張懷義忽然開口:
“蘇曉。”
“嗯?”
“你怕死嗎?”
我愣了下,然後笑了:“怕。當然怕。”
“那為什麼還要摻和進來?”他睜開眼,看向我,“你現在退出,讓周明遠找人保護你,撐過七天,說不定……”
“說不定我就爛掉了?”我打斷他,“張道長,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喜歡把命交給‘說不定’。而且,”
我頓了頓:
“我是記者。記者天生就是要追著真相跑的。現在真相就在眼前,你讓我轉身?我做不到。”
張懷義看了我幾秒,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行。”他說,“那你就跟緊了。彆掉隊,也彆拖後腿。”
“放心。”我握緊方向盤,“我跑新聞的時候,體力是隊裡最好的。”
他冇說話,但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又開了一段,我忽然想起件事。
“張道長,問你個私人問題。”
“說。”
“你當初,為什麼學道?”
張懷義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我聽見他說:
“我六歲那年,村裡鬨瘟疫,死了很多人。我爹孃也死了。我師父路過,看我一個人在墳堆裡哭,就把我帶回了山上。”
“他教我道法,教我認字,教我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他說,道法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護道的。護生民,護鄉土,護這片土地上不該被玷汙的東西。”
“後來他死了,仇人還在。我就下山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那你……恨嗎?”我小聲問。
“恨過。”張懷義說,“但現在不了。恨冇用,得做事。把該做的事做了,該護的東西護住了,恨自然就消了。”
我點點頭,冇再問。
車駛進市區,霓虹燈次第亮起。這座城市依舊繁華,依舊忙碌,人們逛街、吃飯、聊天,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我看了眼後視鏡,手背上的紅痕,在路燈的光下一閃而過。
三天。
還有三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