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房協議------------------------------------------，我被允許出院。，像一塊醜陋的胎記。周明遠讓醫生給我做了全套檢查，結果是一切正常——除了這塊怎麼看都不正常的疤。“這是‘陰蝕’，現代儀器查不出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能站著了。他換下了那身破道袍，穿了套不合身的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唯一冇變的，是他眼裡那副“給錢辦事”的淡漠神情。“你冇事了？”我放下手裡的檔案——那是周明遠留下的資料。“死不了。”他走進來，在床邊椅子坐下，動作有些遲緩。“就是虧空了元氣，得養一陣。不過，”他瞥了我手背一眼，“你等不起。”：“還有幾天？”“從你中印算起，現在過去四十個小時。”張懷義豎起五根手指，“還剩五天多。五天之內，必須破掉剩下兩個陣眼。陣破，印消。陣不破……”，但意思很明白。“周明遠給你看資料了？”他問。，把檔案袋推過去：“美術館，中日韓藝術展。一週後開幕。他們懷疑那是下一個陣眼。”，隻是閉眼掐指算了算，眉頭漸漸皺起。“不對。”他睜開眼，“時間對不上。藝術展開幕是七天後，但‘九菊一派’佈陣講究天時地利。下一個適合啟動陣眼的日子，是三天後的子時。”“三天？！”我猛地站起，“可資料上說……”
“資料是死的，人是活的。”張懷義冷笑，“他們故意放出假訊息。藝術展是幌子，真正的啟用儀式，會在開幕前偷偷完成。等展覽開始，陣眼已經啟動，到時候成千上萬的人進去參觀，每個人都會成為陣法的‘養料’和‘掩護’。”
我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這樣，後果不堪設想。
“那我們得提前進去。”我說。
“得混進去。”張懷義糾正道，“而且要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找到陣眼核心，然後——”他做了個捏碎的手勢。
“怎麼混？那是高階藝術展，邀請製。”
張懷義冇回答，而是看向病房門口。
周明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邀請函的事情，我來解決。”他走進來，把平板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上顯示著兩個人的資料。
左邊是個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氣質儒雅。資料顯示：鬆本良介，日本著名策展人，本次藝術展的總策劃人。
右邊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相貌秀美，但眼神透著股精明。資料顯示：林薇，鄭州本地藝術經紀人，鬆本良介在國內的合作夥伴，負責本次展覽的落地執行。
“鬆本良介，明麵上是國際策展人，暗地裡是‘九菊一派’的外圍骨乾，專精‘文化厭勝’——就是用扭曲的藝術形式，潛移默化篡改一個地區的文化氣場和精神認同。”周明遠點了點螢幕，“這次展覽的展品，我們初步分析，至少有三件被動了手腳，帶有強烈的心理暗示和風水煞氣。”
“林薇呢？”我問。
“她可能不知情，也可能知情但被收買了。”周明遠說，“我們需要確認。如果是前者，可以爭取；如果是後者，”他看向張懷義，“就需要張道長看看，她身上有冇有被下咒。”
張懷義盯著林薇的照片看了幾秒，忽然說：“把她最近一個月的行程，精確到小時的，發我。”
周明遠挑眉：“你看出來了？”
“印堂發暗，眼下有青，但又不是普通的黴運。”張懷義指了指照片上林薇的脖頸位置，“這裡，照片畫素太低看不清，但隱約有團陰氣。她要麼長期接觸邪物，要麼被人下了‘牽絲咒’——一種緩慢侵蝕心智、讓人逐漸聽話的陰毒術法。”
我聽得頭皮發麻。這些手段，簡直防不勝防。
“行程記錄我會讓人調取。”周明遠操作平板，調出美術館的3D結構圖，“現在說正事。三天後，美術館會進行最後的布展除錯。那是我們行動的最佳視窗。鬆本良介那天會在館內親自監督。我們需要進去，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確認陣眼核心的位置和啟用方式。二，評估林薇的狀態，決定爭取還是清除。三，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在陣眼核心做手腳，確保他們無法在子時成功啟用。”
“聽起來像特工任務。”我苦笑。
“本來就是。”周明遠看向我，“蘇曉，你的身份是‘獨立紀錄片導演’，正在拍攝一部關於中國當代藝術生態的紀錄片。張懷義是你的‘民俗顧問’，負責從傳統文化角度解讀展品。我會給你們弄到當天的臨時工作證和拍攝許可。”
“那你呢？”張懷義忽然問。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我在外圍策應。如果事情暴露，或者需要武力清場，我會帶人進去。但那是下策，最好彆到那一步。”
“報酬怎麼算？”張懷義問得直白。
周明遠似乎早有準備：“這次行動算官方委托。基礎酬勞二十萬。如果成功破壞陣眼，再加三十萬。如果活捉或確證鬆本良介的罪行，提供關鍵證據，再加五十萬。所有款項，行動結束後三個工作日內到賬。”
張懷義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心算。
“預付十萬。”他說，“打到蘇曉賬上。行動期間的所有開銷，實報實銷。如果我受傷或者法器損毀，另算賠償。”
周明遠看了他一眼，點頭：“可以。”
“等等，”我插話，“為什麼打到我賬上？”
“你現在是我的債主兼財務。”張懷義說得理所當然，“我手機太老，轉賬不方便。你負責管錢，行動結束，扣掉我的報酬，剩下的債慢慢還。”
我：“……”
周明遠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收斂：“還有問題嗎？”
“有。”張懷義指著平板上的美術館結構圖，“這棟建築，誰設計的？”
“日本著名建築師安藤忠雄的弟子，佐藤健一。三年前設計，去年剛落成。”周明遠調出設計資料，“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張懷義放大結構圖，手指在幾個關鍵位置劃過，“你們看，美術館的整體造型，像什麼？”
我仔細看去。美術館建築呈流線型，主體是白色混凝土，有大片的玻璃幕牆和天光設計，看起來很現代。
“像……一朵花？”我不確定地說。
“不是花。”張懷義冷笑，“是菊花。而且是倒扣的菊花。再看這幾個天窗的位置，對應天上的‘奎、婁、胃、昴、畢、觜、參’七星，但順序是反的。這是典型的‘倒懸七星鎖氣局’。配合建築本身的菊花造型，就成了‘菊鎖七星陣’——專門用來困鎖一地文脈氣運的邪陣。”
他越說，周明遠的臉色越凝重。
“你的意思是，這座美術館從設計之初，就是‘九菊一派’佈陣的一部分？”
“不止是部分，可能是核心。”張懷義說，“建築是‘陣基’，展品是‘陣符’，開幕式是‘陣引’。三位一體，一旦啟用，整個鄭州的文化氣運都會被慢慢抽乾、篡改。十年之內，這座城市會變得崇洋媚外、曆史虛無、精神萎靡，成為他們滲透的橋頭堡。”
我聽得渾身發冷。這比直接的殺人放火更可怕，是誅心。
“能破嗎？”周明遠沉聲問。
“能，但難。”張懷義坐直身體，臉色嚴肅起來，“破這種陣，需要三樣東西：一，找到陣眼核心的‘鎮物’。二，在子時之前，用相剋的法器或術法破壞鎮物。三，破陣時不能被乾擾，否則會遭反噬。”
“鎮物可能是什麼？”我問。
“通常是帶有強大執念或能量的古物，也可能是活祭。”張懷義頓了頓，“我猜，這次他們會用一件‘國寶級’的中國文物作為鎮物——用你們的東西，鎮壓你們的氣運，這是‘九菊一派’最喜歡的羞辱方式。”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天色依然陰沉。那詭異的綠色淡去了些，但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像一塊臟了的抹布。
“我們需要更多情報。”周明遠打破沉默，“我會讓人去查美術館的建築檔案，以及這次展覽的展品清單，特彆是從日本來的那批。蘇曉，你利用你的記者資源，查查鬆本良介和林薇的底細，尤其是他們近期的異常舉動。”
“好。”我點頭。
“張道長，”周明遠看向張懷義，“你需要什麼裝備或材料，列個單子。隻要合法，我想辦法弄到。”
張懷義想了想：“硃砂、黃紙、狼毫筆要最好的。再找七枚乾隆通寶，年份要真，品相要完好。另外，”他看向我，“你的攝像機，能夜間拍攝嗎？”
“能，有紅外和微光模式。”
“到時候帶上。有些東西，肉眼看不見，但機器能拍到。”張懷義說完，又補充一句，“這些開銷，從預付金裡扣。”
周明遠點頭：“冇問題。還有其他要求嗎？”
“有。”張懷義看著我們倆，一字一句地說，“這次行動，危險性比時代廣場高十倍。對方有備而來，我們是在人家主場動手。所以——”
他頓了頓：
“一旦進去，一切聽我指揮。我讓撤，必須立刻撤。我讓跑，必須頭也不回地跑。做不到這一點，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我看向周明遠，他也看向我。
三秒後，我們同時點頭。
“聽你的。”我說。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周明遠說。
張懷義看了我們一會兒，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雖然很淡，很短暫。
“行。”他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晃了一下，我下意識去扶，被他擺擺手拒絕了。
“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畫符準備。蘇曉，預付金到賬了跟我說一聲。周顧問，林薇的行程儘快發我。”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說：
“對了，蘇曉。”
“嗯？”
“你的直播間，從今天開始，改個名字。”
“改什麼？”
張懷義想了想：
“就叫……《尋真紀：那些被隱藏的華夏記憶》。名字要正，調子要高。我們要做的，本來就是這件事。”
他說完，推門離開了。
病房裡又剩下我和周明遠。
“他剛纔說的‘那些被隱藏的華夏記憶’……”我遲疑地問。
“指的是曆史上，很多被歪曲、被篡改、被遺忘的真相。”周明遠輕聲說，“也包括像玄塵道長那樣，在暗處守護這個國家，卻連名字都冇留下的人。”
他拿起平板，調出一張老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已經泛黃。上麵是幾個穿著舊式道袍的人，站在一片焦土上，背景是燃燒的山林。站在最前麵的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如電，手裡握著一柄劍——那劍的輪廓，和張懷義的“斬邪”有七八分相似。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1984年，南疆，玄塵道長與特彆行動小隊。
“這是……”我呼吸一窒。
“張懷義的師祖，玄塵道長。”周明遠指著照片，“當年境外勢力用邪術擾亂邊境，是他帶弟子出手破解，自己卻中了暗算，回山後不久就兵解坐化。那時候張懷義還冇出生，但他師父把仇記下了。”
“所以張懷義這麼拚命，不光是為了錢？”
“錢很重要，但不是全部。”周明遠收起平板，“他有他的執念，你有你的追求，我有我的職責。但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一致——這就夠了。”
他看了看錶：“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有得忙。”
周明遠離開後，我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手背的紅痕隱隱作痛，像是在倒計時。
我拿起手機，開啟直播平台，把直播間名字改成張懷義說的那個：《尋真紀：那些被隱藏的華夏記憶》。
簡介欄裡，我寫了一行字：
“曆史不隻是課本上的文字，也是這片土地上每一縷不曾消散的氣息。我是蘇曉，一個試圖記錄真相的記者。這一次，我們去找回那些被偷走的東西。”
點選確認。
直播間狀態更新。
我看著那個新名字，忽然想起父親書房裡那些蒙塵的老檔案，想起他臨終前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他總說：“曉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但如果不幸已經找上門呢？
如果不知道，就會死呢？
我握緊手機，手背的紅痕在螢幕光下顯得刺眼。
那就知道吧。
然後，把該拿回來的，都拿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