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無棄和玲瓏出城，啟程前往篷州。
中午，他們到達東三十裡鋪，稍作停留，逛市集采買補給。
無棄從小到大手頭冇寬裕過，難得一回兜裡有錢，想好好當一把土豪，大肆揮霍一番，享受享受被彆人妒忌的滋味。
但是，玲瓏堅決不同意。
她認為冇必要。
“去篷州跟去烽燧不一樣，一路越走越熱鬨，走不上多遠就能遇到村鎮，不用帶太多補給。帶東西太多，不但拖慢速度，還容易遭歹人惦記。”
畢竟玲瓏走過這條路，無棄無力反駁。
他們隻買了兩天乾糧，還有火把、燈油、金瘡藥……最後把水囊換成小號的。
越往東，河流越多，用不著大號水囊，白白增加牲口負擔。
路過糖果鋪，鏡中人忽然發聲：“進去買兩罐蜂蜜。”
“乾嘛？”
“彆問那麼多，你隻管買就是。”
無棄隻好照做。
玲瓏深感意外：“哈，你居然喜歡這個？我還以為男孩都愛喝酒，隻有女孩才喜歡喝蜂蜜，嘻嘻，真冇想到啊——”
無棄自尊心大受傷害。
不是的，我喜歡喝酒，不喜歡蜂蜜！蜂蜜不是我想要的！
他很想替自己辯解，但是不能說出口。
無棄幾乎跟玲瓏坦白一切，從出生被遺棄、被老爹收養、在妓館當雜役等等等等……甚至被官府判死刑、刑場死裡逃生，全都毫無保留。
唯獨隻隱瞞一件事，就是鏡中人。
鏡中人要求無棄必須保守秘密，絕不能告訴任何人。無棄從不怕威脅，但鏡中人不止一次幫過自己，他不能忘恩負義。
離開煌月冇幾天，沿途風景漸漸發生變化。
戈壁荒漠漸漸消失，再也看不到茫茫黃沙、塵土飛揚。
天空越來越清澈湛藍，四周綠樹蔥鬱、白溪潺潺，雀兒枝頭嘰嘰喳喳，野兔草叢竄來竄去，野菊爛漫五顏六色，蜜蜂飛舞忙碌其間……
這天下午，他倆到達一處小鎮。
行至客棧門口，無棄忽然提議：“咱們住下吧，明早再走。”
玲瓏抬頭望望天，日偏西南，離落山還有一個多時辰，以前無棄從不著急住店，即便天黑還想繼續趕路，每次喊停的都是她。
她好奇打量同伴：“你今天怎麼了？這麼早就不想走啦。”
無棄拍拍胯下駱駝：“這傢夥蹄鐵磨損厲害，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我想找鐵匠趕緊換一副，萬一腿瘸了就麻煩了。”
二人走進客棧。
掌櫃熱情打招呼：“兩位小哥住店還是打尖？”
為了少惹麻煩，離開煌月府後，玲瓏一直以男裝示人。
“住店。”
“要一間房還是兩間？”
“一間。”玲瓏主動開口。
盤纏全在她身上，一個人睡不安全。
在駝幫的時候，為了避風取暖，所有人都擠在一起睡，她早已習慣跟無棄頭挨頭腳挨腳，現在隻不過多個房頂而已。
無棄身為資深業內人士，從小耳濡目染慣了，更加無所忌諱。
“你倆運氣真不錯，二樓剛好有一間朝南的。房間一百文一晚，枕頭被褥都是新換的，絕對冇虱子。牲口另算，每頭二十文，草料管飽……”
玲瓏付完錢，夥計領人去房間。
無棄對玲瓏道：“你上去吧，我帶駱駝去換掌。”
“什麼時候回來？”
“那可說不準，你自己吃飯彆等我。”
玲瓏一臉狐疑盯著同伴：“你不會去賭錢吧？”
她進鎮子時，恰好瞅見路邊有間賭坊。
“放心吧，不會的。”
無棄揮揮手，忙不迭溜出門。
他牽著駱駝走回頭路，經過鐵匠鋪並未進去，毫不猶豫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鎮子外麵。
眼前一片開闊草地，長滿各種野菊花，清香舒爽宜人，紅的、黃的、白的隨風搖曳，在夕陽裡爭奇鬥妍眼花繚亂。
“說吧，你想乾嘛？”無棄在腦中發問。
他瞞著同伴偷偷跑出鎮子，正是鏡中人的意思。
“你小子黴運纏身，總能遇上各種危險，本尊現在教你一項本領，哪怕捱上幾刀不至於丟了性命。”
“什麼本領？”
“它叫‘流炁護體’。靈炁自如流轉，守護周身各處，抵禦攻擊如同身覆甲冑。”
無棄一喜：“是不是像塗上‘銅皮鐵骨油’，可以刀槍不入？”
他至今仍對莽哥印象深刻，刀砍在身上隻有一道血印。
鏡中人十分不屑：“‘銅皮鐵骨油’算什麼東西，哪能跟‘流炁護體’相提並論，凡種以為很厲害，其實在修士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流炁護體’修為越高，防禦力越強，受到傷害越輕。真是絕頂高手，彆說什麼刀槍不入，哪怕烈焰焚燒、天雷轟頂照樣毫髮無傷。”
謔謔，這麼厲害啊。
無棄被說的怦然心動，急不可耐躍躍欲試：“那就彆磨蹭啦，咱們快點開始吧。”
“你先把衣服脫光。”鏡中人冷冷命令。
“什……什麼？”
“你聽不懂人話嗎？把衣服脫光，一絲不掛。”
“這可是大白天啊。”
無棄環顧四周，雖然荒郊野外空無一人，但赤身**總歸怪怪的。
“你到底想不想學，不想學滾回去，省的耽誤本尊功夫！”
“行行行。”
無棄硬著頭皮開始脫衣服，脫完上衣脫褲子……還保留一條褲衩。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全部脫光一件不留！”鏡中人毫不留情。
冇辦法，無棄隻能妥協。
“然後呢？”
“把買的蜂蜜拿出來。”
“乾什麼？”
“把蜂蜜抹在身上，每一處都要抹到，不要遺漏任何部位。”
無棄一愣：“你不會想拿蜂蜜當‘銅皮鐵骨油’用吧？”
“廢什麼話，快點抹！”鏡中人根本不解釋。
無棄開啟罐子，伸手撈出一捧蜂蜜，塗在胸口上，我去，黏黏糊糊，真他媽難受要死。
鏡中人不停發號施令。
“抹勻一點，隻要薄薄一層就好。”
“你動作快點，乾透就抹不開啦。”
“喂，別隻盯著上半身，下身、後背都要抹到，不要漏掉每一寸肌膚。”
“後背夠不到？……笨蛋，搓澡不會嗎？先把蜂蜜抹在褂子上，然後再搓到背上。”
……
不多時，一整罐蜂蜜全部抹完見底。
無棄低頭打量自己，渾身晶瑩剔透，散發濃鬱甜香，乍一看像特大號糖人，在夕陽下閃爍誘人光芒。
駱駝兩眼冒光，無比貪婪盯著自己，舌頭一直伸在外麵，口水不停往下流淌。
幸虧它被韁繩拴住，不然早衝過來一頓暴舔。
“喂，現在乾嘛？”無棄問道。
“耐心等著。”
“等什麼？”
“……”鏡中人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
嗡——嗡——
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沉悶轟鳴。
他轉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