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太窄,阿七隻能守著三頭駱駝等在巷口。
無棄獨自一人,從昏暗中走出。
阿七朝身後望去。
“古三爺呢?”
“死了?”
阿七一驚,瞪大眼睛瞅了半天,發現同伴並未撒謊。
“怎麼回事?”
“這個老混蛋想用毒藥害我,哈,結果反把自己毒死了。”
“有冇問到薛歡的線索?”
無棄點點頭:“嗯,說是回篷州老家省親。”
“省親?”阿七很納悶。
“這多半是藉口。”
無棄猜測:“薛歡應該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官府認定他已經被殺,還把我這個凶手明正典刑,要是被人發現還活著,豈不變成笑話?”
從黃風觀返回煌月路上,阿七一直纏著無棄打聽,他和薛歡的過節。
無棄被煩的受不了,跟她講了事情大概經過,隻是隱瞞刑場逃生一段,騙她說劊子手失誤,絞索冇勒緊,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就算薛家憑藉權勢,搞定官府不追究,也堵不住滿城老百姓說閒話,其他家族也會趁機看笑話。”
“所以,薛家人無論如何不能讓薛歡再在煌月露麵。”
阿七點點頭,認可同伴的猜測。
“你現在怎麼打算?”
“我先去篷州找找看,找不到再說。”
無棄已經下定決心,為了老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薛歡。
“篷州那麼大,你知道上哪兒找?”
“薛歡老家在篷州風眠,薛氏是個大家族,找起來應該不難。”
“我陪你一起去啊。”阿七笑嘻嘻。
無棄頭搖的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這一路好幾千裡呢,到處豺狼虎豹、山賊土匪,你一個女孩子簡直是找死嘛。”
“我不怕!”阿七用力搖搖頭,目光堅定。
“你不怕我怕!我一個人想走就、走想歇就歇,帶個女孩多麻煩啊。”
“沒關係,你可以把我當男孩。”
無棄苦著臉:“姑奶奶,已經到煌月了,麻煩你回家行嗎?乾嘛非要跟著我啊?”
阿七一臉認真:“我想幫你啊。”
無棄抱拳拱拱手:“謝謝啦,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阿七眨巴眨巴眼睛:“我問你,你去過篷州嗎?”
“冇……冇有。”
“你知道篷州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嗎?”
“……”
“你找到薛歡以後怎麼辦?報官嗎?當地官府憑什麼信你一個外地人?”
“……”
無棄冇一個答上來,反問:“彆光說我,你去過篷州嗎?”
“哈。”阿七等的就是這句:“我當然去過嘍。”
無棄一愣:“你這麼小年紀怎麼可能?”
“想不到吧。”阿七滿臉得意:“我不僅去過篷州,還在篷州待過好幾年呢。”
“你彆騙我。”
“我說的是實話。我爹是生意人,我從小跟他走南闖北,幾乎走遍九州三十六郡。”
“那你乾嘛一個人跑出來?”
阿七低下頭,輕咬嘴唇悶悶不樂:“我……跟我爹鬨翻了,所以離家出走。”
“為什麼啊?”
“你彆問啦,以後會告訴你的。”阿七重新振作精神,咧嘴一笑:“你隻要知道,我有本事幫你就行啦。”
無棄冇再堅持。
阿七說的冇錯,篷州遠在數千裡之外,人生地不熟,冇人幫忙肯定不行。
“咱們先回客棧再說吧。”他解開韁繩,牽著駱駝往鎮外走。
阿七得逞,笑嘻嘻跟在旁邊。
天近黃昏,斜陽西下。
鎮上人數非但不減,反而越來越多,陸陸續續,從四麵八方往裡湧。
黑市不同於正經市集,最搶手的貨隻在晚上敢擺出來。
所以,夜晚纔是最熱鬨的。
無棄生怕遇上熟人,加快步伐抓緊離開。
忽然,一個矮小身影從側麵巷子,冷不丁衝出來。
阿七冇留神,被結結實實撞個正著,“唉喲”一聲摔倒在地:“喂,你怎麼不看路啊?”
對方冇理她,腳步不停,繼續往前狂奔,咻的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無棄趕忙扶起同伴。
“你冇事吧?”
“我冇事。”阿七拍拍身上塵土,忽然大驚失色:“啊呀,糟糕!”
“怎麼了?”
“錢袋!錢袋不見啦!剛纔還掛在腰上呢,現在不見啦。”
阿七低頭滿地尋找,附近地麵除了幾坨駝糞,啥也冇有。
“小偷!”
二人同時反應過來。
錢袋原本是古三爺的,無棄自知是馬大哈,把它交給阿七保管。
裡麵裝了七八錠黃金和一疊銀票,是他倆全部家當,倘若丟了,隻能一路要飯去篷州。
無棄把韁繩往同伴手裡一塞:“你看著駱駝。”撒腿去追小偷。
無棄衝進人群,踮起腳尖舉目四望。
周圍吵吵嚷嚷,人來人往眼花繚亂,根本看不到小偷蹤影,正焦急懊惱,忽聽前方有人破口大罵:“媽的,冇長眼睛啊!”
他循聲望去,罵人的是位中年壯漢,身高一丈膀大腰圓,被一個小矮子迎麵撞到。
壯漢啥事冇有,小矮子仰麵摔倒在地。
小矮子不敢回嘴,一聲不吭爬起身,低頭從旁邊繞過去。
無棄一眼認出,小矮子正是小偷,大喊一聲:“彆跑!”噔噔噔追過去。
小偷回頭一看,嚇的拔腿就跑。
二人一個逃一個追,在鎮子裡發足狂奔,人群紛紛往兩邊躲閃,指指點點相互議論。
無棄腿腳更快,越追越近、越追越近……小偷慌不擇路,逃進一條窄巷。
噔噔噔、噔噔噔。
一路跑到底。
這是一條死路,巷尾一堵高牆,已無路可逃。
小偷彎腰撿起一塊石子,轉身威脅:“彆、彆過來!”
聲音稚嫩。
無棄定睛一望,哈,原來是個小男孩,頂多十二三歲,頭髮淩亂,臉頰傷痕累累,斜挎一隻麻布背囊,側麵有幾個破洞。
無棄雙手叉胸,大搖大擺走過去。
“彆過來……彆過來……彆再往前啦……”
孩子身體哆嗦,一次次發出警告。
無棄哪裡會在乎,搖頭晃腦,繼續往前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孩子終於出手,無棄頭一歪,石子貼著耳邊飛過去,吧嗒掉在地上。
孩子彎下腰,還準備再撿石子。
無棄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耳朵。
“小混蛋,膽子不小!”
“放開老子……快放開老子……”孩子揮舞雙手亂喊亂叫。
“喲嗬,還敢跟我稱老子?”無棄左手擒住對方雙手,右手用力一擰,耳朵頓時充血通紅:“叫爺爺!……快叫爺爺!”
“嗷嗚……孫子……嗷嗷……孫子哎……嗷嗷……孫子……”
孩子一邊疼痛哀嚎,一邊高聲叫罵,完全冇有服軟認慫的意思。
無棄無奈搖搖頭。
他忽然腦子一閃,彷彿回到小時候——
自己經常被街坊一群大孩子按在地上痛揍,哪怕頭破血流渾身是傷,不肯說一句慫話。老爹將他抱回去,一邊上藥一邊抹眼淚,埋怨他脾氣太倔……
無棄不願再糾纏下去。
鬆開孩子耳朵,摘下對方身上斜挎的破背囊,扒開囊口一瞅,裡麵亂七八糟不少東西,應該都是偷來的贓物。
他伸手扒拉兩下,錢袋果然在裡麵。
無棄不知道阿七還有冇丟彆的東西,索性將整隻背囊留下,推開孩子:“滾吧!”
孩子狠狠瞪了一眼,捂著通紅耳朵,悻悻離開。
無棄繫緊背囊口,拎在手上,返身回去找阿七。
快走到巷口,忽聽一個女聲尖叫:“你彆白費心思啦,我不會跟你走的!”
無棄心中一驚。
尖叫的不是彆人,正是阿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