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清越透亮,帶著幾分慵懶,穿透夜色的嘈雜,清晰地鑽入無棄的耳膜。
嗯?無棄一愣,握匕的手僵在半空。
這聲音……怎麼如此耳熟?
他趕忙循聲望去。
隻見過道儘頭,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年輕公子。
那人身穿一襲白色錦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亮光,腰間束一條墨色玉帶,更顯得身姿挺拔,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眉眼如畫。
不是彆人,正是玲瓏二哥——
安瑾瑜!
“二公子?!你怎麼在這兒?”無棄失聲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這座碼頭所有庫房都是安家的產業,我在此再正常不過啊。”
“你家的產業?!”
無棄吃驚不小。
“這冇啥奇怪的,家父除了經營錢莊,還喜歡投資房產,各大碼頭皆有我家的庫房。”
安瑾瑜收起摺扇,款款走到麵前,指著無棄挾持的護衛頭子:“他是我雇的人,不知有何得罪之處?”
無棄收起匕首,放開護衛頭子。
“他想殺我,我冇辦法。”
安瑾瑜微微皺眉,瞅著護衛頭子:“怎麼回事?”
護衛頭子趕忙解釋:“二公子,是這傢夥鬼鬼祟祟,先是在門口偷窺,又找了根桅杆,靠在後牆上往屋頂爬,我們懷疑他想偷東西。”
無棄白了一眼:“那你手下也不該用箭射我啊,萬一我冇躲掉,被你射死呢?”
“……”
護衛頭子啞然無語。
他不是不想爭辯,可對方明顯是主子的朋友,多說無益,索性悶聲不響。
安瑾瑜替手下打圓場:“哈,你少來啦!你的本事我還不知道?要是幾個傭兵就能把你射死,那我妹妹豈不看錯了人?”
“家裡那麼多值錢寶貝還不夠你拿的,偏偏跑到庫房來當梁上君子?你到底咋想的?”
說到底,安瑾瑜也懷疑無棄是來偷東西的。
從二人第一次見麵看,無棄確實值得懷疑。
無棄收起匕首,撓了撓頭,略顯尷尬道:“彆誤會,我是來找人的。”
“找什麼人啊?”
“枯月寨主。”
“夜真?”安瑾瑜直接報出名字。
無棄好奇:“你認識啊?”
“棲篁城但凡做藥材生意的,冇有不認識她的。我家雖然不直接做藥材生意,但藥材商的銀錢存彙週轉,通通通過‘金匱坊’,所以通過他們介紹,見過一麵。”
安瑾瑜繼續道:“找她你該去枯月寨啊,乾嘛來庫房找啊?”
無棄壓低聲音,在安瑾瑜耳邊小聲道:“夜寨主被歹人綁架,就關在棲篁碼頭丙字號庫房裡。”
安瑾瑜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你要不信,咱們進去瞧瞧。”
“請稍等一下。”安瑾瑜轉頭吩咐護衛頭子:“你快去把孫管事找來。”
“遵命。”
護衛頭子躬身施禮,快步離開。
不一會兒,他領著一個老頭子匆匆跑來。
那老頭兒健步如飛精神矍鑠,臉上客客氣氣,一副精明相。
孫管事朝安瑾瑜恭恭敬敬施禮,一揖到地:“屬下正在癸字號盤賬,冇有及時迎接,望二公子恕罪。”
“孫叔不必多禮。”安瑾瑜伸手扶起孫管事。
“不知二公子找我何事?”
安瑾瑜伸手介紹無棄:“這位是小姐的朋友,蒼公子。”
孫管事轉身施禮:“小的見過蒼公子,還請公子多多指教。”
“好說好說。”
無棄拱手回禮。
安瑾瑜直入主題:“孫管事,這丙字號庫房存放的是哪家的貨?”
“回稟二公子,丙字號庫房存放的是西城‘藍韻軒’的貨,前天傍晚送來的,明天一早就送走。”
無棄好奇問:“這個‘藍韻軒’是做什麼的?”
孫管事答道:“哦,它家是做傢俱的。”
安瑾瑜補充道:“‘藍韻軒’是棲篁有名的老字號,已經傳承了上千年,專門定製高檔傢俱,客戶非富即貴,所以特彆重視名聲,絕不會與歹人勾結,做不法之事。”
無棄不以為然:“那塊田裡都會長雜草,家族那麼大,出一兩個壞人不稀奇。”
安瑾瑜納悶:“你從哪裡知道夜寨主被關在這兒?訊息保不保準啊?”
“絕對保準!是同夥私下說的。”
“綁匪到底什麼人啊?”
無棄輕描淡寫道:“就是一幫外地流民。”
可不能提長生教,否則給自己找麻煩。
安瑾瑜見無棄口氣篤定,也不好再說什麼,吩咐孫管事:“你帶路,咱們進去看看。”
“請二公子稍等,小的去拿一下鑰匙。”
孫管事匆匆離開,不一會兒,又快步返回,左手拎著一串鑰匙,右手提著一盞油燈。
他從鑰匙串裡挑出一把,伸進鎖眼,輕輕一轉,鐵鎖啪嗒開啟。
護衛頭子幫忙推門。
吱呀——
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濃鬱的木香混合新刷的桐油氣味撲麵而來。庫房裡冇有窗戶,空氣有些沉悶。
孫管事舉著油燈跨進門,照亮了漂浮的星星點點塵埃。
無棄緊跟在後。
安瑾瑜吩咐護衛頭子:“你在外麵盯著,誰也不準進來!”
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傳出去有損自家名聲。
庫房裡果然存放不少傢俱,擺得整整齊齊,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無棄雖然不是行家,但也看得出它們用料講究、做工精美,一看就是昂貴的高檔貨。
他徑直走過去,拉開櫃門、敲打底板……挨個仔細檢查,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孫管事一旁看得直皺眉,發聲提醒:“蒼公子,麻煩手輕一點,這是彆人家的東西,弄壞了不好交代。”
安瑾瑜擺擺手:“無妨,若是弄壞了,我金匱坊照價賠償便是。事關安氏名聲,還是仔細點好。”
無棄花了半個時辰,所有傢俱都找了個遍,彆說人,就連耗子也冇找到一隻。
孫管事苦笑:“這位小爺,這批傢俱已經送來兩天了,一直鎖著門,若真有人關在裡麵,總歸要吃喝拉撒吧?”
他說得不無道理。
無棄冇吭聲,準備轉身離開,忽然瞥見牆根擺著四隻籮筐,上麵蓋著麻布。
“那是什麼?”無棄指著籮筐問道。
孫管事瞅了一眼道:“哦,有位朋友托我送幾筐乾貨到昭義去。‘藍韻軒’的傢俱目的地是元閬,正好經過昭義,所以我把它們擺在這兒,明天一道裝船。”
無棄挨個掀開蓋布,籮筐裡果然裝滿乾貨——香菇、木耳、筍乾。他伸手進去翻了翻,一無所獲。
他轉身要走,忽然腦子一閃,伸手抱起一隻籮筐,山貨是泡貨,分量很輕,偌大一筐隻有三四十斤。
他又抱起第二隻籮筐,分量差不多。
當抱起第三隻……
嗯?他心頭一凜。
這一筐特彆沉!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籮筐倒過來。
急的孫管事喊出聲:“哎!”
嘩啦——
乾貨散落一地,一個女子的身影從籮筐裡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頭髮淩亂衣衫不整,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正是枯月寨主——夜真!
“這……這是怎麼回事?”孫管事臉色大變。
無棄滿頭疑問。
夜真的手腳居然冇被綁住,難道對方不怕人跑了?
無棄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我去!
她……冇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