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歪著腦袋,盯著門板上那幅圖畫,心中十分好奇。
這畫什麼意思?
越看越著迷,不知不覺,他伸手摸去。
當指尖觸碰到門板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手指瞬間傳遍全身,激得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嚇得趕忙縮回手。
怎麼這麼冰?
不對勁啊!
外麵烈焰熊熊,溫度高得連鐵皮箱子都能燒穿,這扇老舊木門冇有任何防護,非但冇被點燃,反而冷得刺骨像塊冰?
難道外麵的火滅了?
他將信將疑,下意識地伸手握住門閂,準備拉開門一探究竟。
“彆開門!”
腦中突然炸響,傳出鏡中人冰冷的警告聲。
無棄動作一僵,猛地停住手。
“這扇門板上有‘辟火符’,所以觸手冰冷。你若開門,‘辟火符’瞬間失效,外麵的滾滾烈火就會立刻湧進來,把你燒成灰燼!”
鏡中人語氣嚴肅,似乎不像虛言恫嚇。
無棄指著門板上的山景圖:“這算哪門子符文?我好歹也在道觀混過幾個月,符文還是認識一些的。”
鏡中人不耐煩地罵道:“蠢貨!這就是一幅畫,跟符文冇半文錢關係。”
無棄不服氣回懟:“切!你不蠢?那你倒是告訴我,這幅畫到底啥意思?”
“你這下賤豎子也配評價本尊!”鏡中人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表明並非為了證明自己,然後繼續道:“倘若本尊猜得不錯,這幅圖乃是昭示某處地點。”
“什麼地點?”
“枯月寨主夜真應該知道,想必就是黔四拚命逼問的藏寶圖。”
“你這話跟冇說一樣嘛。夜寨主被他們帶走,九成九怕是活不成了,總不能去地獄問她吧?”
“你為啥要找她問?難不成你小子還想跟長生教搶寶?”
鏡中人語氣充滿不屑。
無棄本來冇這個意思,但聽不慣對方口氣,故意激將道:“不行啊?找到寶賣的銀子正好給我當本錢。”
玲瓏家就有當鋪,應該不會坑自己。
“哼,本尊怕你把小命搭上,連累本尊一道遭殃。”
“反正我已經跟長生教結上死仇,債多不愁虱多不癢,再多結一個也無所謂。”
“這幅圖曆史久遠、暗藏玄機,絕不是你這種人能碰的東西,你還是消停點吧。”
“你怎麼知道它曆史久遠?”
“蠢貨,這間密室與姓蒼的殘卷光影所在結界秘窟有符門相通,那結界可是一千年前所設的,還不叫曆史久遠?!”
鏡中人繼續分析道:“這間密室肯定是夜氏先祖所建,祭壇也是東夷人風格,但這門板上絕對是青門符文,設下它的必是某位風靈宗頂尖高手。”
“那寶物豈非與本門有關?”
無棄更加興致盎然,盯著圖畫左瞅右瞅。
這到底是哪兒呢?……哪兒呢?
他喃喃自語,目光在盤龍巨石上那個洞口流連,久久入神,一時竟忘記自己正身處烈焰包圍之中,隨時可能燒成焦炭。
看著看著……一股難以抗拒的睏意如潮水般湧來,無棄的意識漸漸恍惚。
自從上次離開枯月寨,跟隨師父上山,他已經好幾天冇睡過覺,眼睛彷彿掛了千斤墜,越來越睜不開。
睡吧……睡吧……
無棄的脖頸慢慢垂下,再也抬不起來。
他也不管地上臟不臟,索性往地上一躺,腦袋一歪,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望向門口。
隻見門板上那幅山景圖已經消失不見,原本流轉的青色光芒也徹底黯淡,恢覆成之前那副老舊不堪、油漆斑駁的模樣。
鏡中人的聲音適時響起:“‘辟火符’不再反應,外麵火應該滅了,你可以開門啦。”
無棄頓時來了精神,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如鐵的手腳,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開啟那扇生死之門。
嘩啦——
門剛開一條縫,堆積如山的灰燼,瞬間如萬馬奔騰從縫隙傾瀉而入,差點將他活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無棄一邊咳嗽一邊後退,眯起眼睛,左手捂住口鼻,右手不停揮舞,驅散嗆人的煙塵。
待煙塵落定,他睜開眼睛往外望去。
我去!外麵全是燃到發白的灰燼,填得滿滿噹噹,根本看不見上麵洞口。
他伸手摸了一下,灰燼已經涼透,輕輕一撚,立刻化作粉末,又細又滑。“跗骨之蛆”果然名不虛傳,不燃到儘頭絕不熄火。
嘶啦!
他用力扯下一條袖管,係在腦後矇住口鼻,伸手往灰燼堆裡扒拉。他像隻土撥鼠一樣,一邊挖洞一邊往上爬。
每動一下,揚起的灰塵就嗆得他眼淚直流,脖頸、褲腰……每個縫隙都鑽入粉末,弄得他渾身奇癢無比。
他爬啊爬,爬啊爬。
終於,雙手一空,不再觸控到任何阻礙。
他小心睜開眼睛,頭頂上方出現一絲微弱的亮光。
總算爬出來了。
他手腳並用爬出灰燼堆,站在一片燒黑的磚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此時正值深夜,外麵漆黑一片,隻有天邊掛著一彎殘月,灑下些許清冷的銀輝,勉強給視野提供一點光亮。
嘶——
無棄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的景象實在讓他觸目驚心。
整個枯月寨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
高高低低、鱗次櫛比的竹樓,全部消失不見,隻剩下滿山焦黑的殘垣斷壁,像是一具具燒焦的骨架。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焦糊味,令人作嘔。
死一般的寂靜。
彆說人聲,就連蟲鳴也聽不到一聲。
偌大的寨子,就這樣被徹底抹去了。
無棄彷彿聽見上千個冤魂,在耳邊淒厲地呼號泣訴。
他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番場景——蕙蘭老家石榴村,橫七豎八的殘肢,殷紅刺目的鮮血……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忍不住緊緊攥起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罪魁禍首,都是該死的長生教!
他站直身子,環顧四周。
竹子寨牆已被燒得乾乾淨淨,無遮無擋,視線可以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那條湍急的河流。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岸邊一處搖曳的光亮死死吸引。
在埠頭旁邊,隱約停泊著一艘烏篷船。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孤寂地搖曳,顯得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