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又驚又喜：“修隧道的全部是囚犯？！”
暮大娘子點點頭：“對啊，生怕他們逃跑，所以主公派副都統領，率賁衛在現場盯著。”
賁衛副都統領正是暮星野。
“副都統領本來選的是十二隊，偏巧十二隊隊長生病，這才換我家元歌頂替，唉，一切都是命啊。”暮大娘子不甘心。
範九通不露聲色：“你知不知道，棲篁侯修隧道為啥不用民夫，用囚犯？”
囚犯既不省心也不省事，否則早可以取消民夫徭役。
“妾身聽元歌說，雷鳴山隧道靠近蟄林，經常有屍妖出冇，怕民夫有危險。”
無棄大惑不解：“棲篁侯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修隧道，不是腦子有病嗎？”
“元歌一開始以為修隧道，為了方便出入蟄林。”
“難道不是嗎？”
範九通對這條隧道略知一二，當初理由就是給獵妖隊、采藥人提供便利，有隧道就不用辛辛苦苦翻越崇山峻嶺，路程少說節省七八天。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行車輛。
無論馬車、騾車，還是人力車，隻要有車，就可以攜帶更多物資。
當時總壇上下都對工程充滿期待，冇想到最後虎頭蛇尾。
暮大娘子：“元歌後來回家探親，偷偷告訴妾身，修隧道隻是幌子。”
範九通一驚：“幌子？！”
“雷鳴山山腹中發現了寶貝，棲篁侯其實派副都統領帶人去挖寶的。”
“什麼寶貝啊？”無棄沉不住氣。
“好像是一種特殊的土，副都統領每次遇到，都會小心翼翼收集起來，裝在一隻特殊匣子裡，匣子外麵還有各種符籙封印，防水、防火、防刀劍。”
“總之特彆神神秘秘。”暮大娘子壓低聲音：“元歌懷疑，之所以找囚犯不找民夫，其實是想在挖到寶後，把他們全都——”
暮大娘子做個抹脖子的手勢。
“妾身當時還提醒元歌，這種臟活讓彆人乾，自己千萬彆沾手，以免傷陰損德禍及子孫。元歌很無奈，‘假如副都統領真下令，我也隻好執行。’”
無棄好奇：“你這些話跟彆人說過嗎？”
這種事肯定有損棲篁侯名譽。
“從來冇說過，這些隻是冇有證據的猜測而已，退一萬步，就算是事實又如何，元歌不在了，但妾身和孩子還要活下去啊。”
彆看暮大娘子一介女流，腦子清清楚楚。
若非今天有人滅口，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說。
“妾身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告訴您了，您老一定要救救妾身啊。”
“你彆著急，容老夫想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
範九通手撚胡，微微皺起眉頭。
無棄湊到範九通耳邊小聲嘀咕：“師父，要不把她護送去扶搖穀？請桑掌院庇護她。”
範九通搖搖頭：“總壇已經混入奸細也未必安全，而且戒律院人手少、日常事務繁多，就算有心照顧，也未必照顧的過來。”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她自生自滅吧？”
暮大娘子雖然聽不見二人私語，但看出無棄臉色不對，頓時心裡冇了底，咚咚咚磕頭：“您老一定救救妾身啊……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啊。”
範九通扶起可憐女人，笑嗬嗬安慰：“彆擔心，老夫既然答應過，就一定保你安全。”
他轉頭望向無棄，目光炯炯充滿期待。
“我？！”無棄一愣，我能有啥辦法？
“你有屁用！”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範九通小聲提醒：“為師說的是玲瓏姑娘，你帶她去見玲瓏，暫時冒充下人住在安宅，等事情水落石出，抓住真凶再回家。”
無棄不想給玲瓏添麻煩：“您怎麼知道安宅裡冇混入奸細？”
“笨蛋，倘若安宅有奸細，那麼今天這個長生教徒問的就不是‘你和安家有何關係？’而是‘你和安玲瓏有何關係’，或者更進一步，直接問她和老夫有無關係。”
“證明奸細並不知道安宅裡的情況，是外麵的線人。”
“你偷偷帶她去安宅，就說是幫玲瓏雇的仆人，切勿說漏嘴暴露身份。”
無棄一愣：“師父你不跟我回去？”
“為師要回總壇一趟，有些事要搞搞清楚。”
無棄帶著暮大娘子從偏門進入安宅。
暮大娘子衣衫樸素，相貌普普通通，帶著濃厚土氣，雙手粗糙，佈滿皸裂老繭，完全一副傭人模樣，冇有引起任何人懷疑。
無棄很好奇：“暮元歌好歹是棲篁侯本家，家境怎會如此貧寒？”
“嗨，暮氏是個大家族，九州三十六郡加起來，總共有上萬人，有錢有勢的畢竟是少數，多數族人跟普通百姓一樣。”
“元歌從小父親早亡，孃親改嫁寄人籬下，憑藉自己努力考入賁衛，十幾年勤勤懇懇拚死拚活，終於混上一個隊長，本以為可以讓全家過上好日子，唉，冇想到——”
“暮元歌去世這麼多年，你怎麼不改嫁啊？一個女人養兩個孩子挺不容易吧？”
“我也想過改嫁，隻是我不是棲篁本地人，從渾州逃難來這裡，無親無故，改嫁難免受欺負。欺負我倒也算了，我怕兩個孩子遭罪。”
無棄伸出大拇指：“像你這樣堅強的女人不多的，佩服佩服。”
暮大娘子臉一紅：“冇什麼值得佩服的，人隻要活一天，日子總要過下去。”
無棄把她帶到自己房間，一個人去找玲瓏。
玲瓏聽完大吃一驚。
“我家線人裡居然混進奸細！”
“你彆急著聲張，先把暮大娘子安頓好。”
玲瓏低頭思忖片刻：“要不讓她跟蕙蘭住在一起吧，也不易引人懷疑。”
無棄心裡明白，她還有句話冇說，蕙蘭和暮大娘子同樣都是窮苦出身，而且家庭遭遇變故，兩人一定能聊到一起。
“我讓蕙蘭去安頓暮大娘子，你抓緊時間趕快睡覺。”
無棄抬頭望望天，太陽剛偏西一點，離天黑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現在睡覺太早了吧，再說我還要吃晚飯呢。”
玲瓏白了一眼：“你師父隨時可能找你出去，飯可以邊走邊吃，覺可冇法邊走邊睡。你快回屋睡覺，我讓廚房準備一些乾糧。”
“放心吧，師父昨天剛折騰我一晚上，今晚絕不可能再折騰。”
無棄壓根兒不相信。
正在這時，安瑾瑜匆匆進屋，遞給無棄一個紙卷。
“什麼東西？”
“剛剛送來的飛書，寫著你的名字。”
無棄頓時有種不好預感，趕忙開啟紙卷——
“今夜二更，碼頭等我。”
筆跡潦草，明顯是師父的。
唉，還是高估了這老頭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