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舉起一份卷軸,興奮揮揮手:“師父,我找到了這個。”
範九通心頭大喜,忙不迭擠進來,接過卷軸拿起吊牌一看,不滿皺起眉頭:“這是什麼玩意兒?《暮星野雷鳴山石隧塌方概要》,有個屁用啊!”
甩手扔回給徒弟。
無棄接過卷軸,指著吊牌上名字:“暮星野啊,宮二在沐春會假扮的就是他。”
範九通又好氣又好笑:“宮二可以假扮張三、李四……任何人。咱們今天乾嘛來的?咱們找的是監獄花名冊!暮星野關咱們屁事啊?你靠譜點行不行?”
無棄被訓的不敢吭聲,低下頭繼續翻找。
……《乙亥日馬奎殺人案》……《巳卯日牛寡婦縱火案》……《宋清書噠噠車行包車明細》……
範九通神情嚴肅,在另一側認真翻找。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師徒二人距離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眼看快要在書架當中會合。
不會找不到吧?
無棄偷偷瞅了師父一眼。
正在這時,範九通拿起一卷特彆粗的卷軸,翻開弔牌,頓時眼睛一亮,解開繫繩,展開一段,快速掃了一眼,滿意點點頭。
無棄趕緊上前一步,低頭望向卷軸吊牌,上麵寫著——
《鏡月二年郡獄囚犯花名冊》。
“哈,還是師父厲害!佩服佩服!”無棄伸出大拇指,抓緊時機拍馬屁,“您快找找看,花名冊裡麵有冇有瞽大、宮二他們四個。”
範九通搖搖頭:“這裡光線太暗,還是回去慢慢看吧。”
重新捲起卷軸,紮緊繫繩,小心翼翼揣進懷中,又用手在衣服外麵拍拍,確信掉不出來。
“走吧。”範九通手一揮。
無棄跟在師父後麵,躡手躡腳離開屋子,輕輕關上門,按照原路返回,跨過闌乾,來到簷廊立柱旁。
藤蔓咒隻能維持一炷香時間,立柱上的藤蔓梯已經消失。
範九通凝神聚炁,再次念出咒語:“東聖帝君,青木命主,……影動靈台,根固玄裁……露潤花開,急急如律令,即!”
指尖射出一道青光,從地麵鑽出一株青藤,如同一條碧綠蟒蛇,咻咻繞柱而上……爬上屋頂,繼續往前爬到院牆旁,沿著牆壁一路往上……爬到牆頭,又翻了過去,消失在視線中。
主藤往兩側伸出分岔,末端變化出一片巴掌大葉子,水平向上攤開。
無棄搶先一步爬上去,一直爬到牆頭頂上,仔細觀察哨樓許久,確信冇有問題,朝師父揮揮手。範九通唸咒捏訣,身手敏捷爬上來。
直到二人離開,哨樓上的守衛始終冇有反應。
“師父,咱們現在回扶搖穀嗎?”
“不,總壇已經被長生教滲透,暫時不能回去。我們往郊區走,找一間偏僻點客棧,先住下再說。”
“客棧裡魚龍混雜,鬼知道有冇有長生教的人,您要不跟我去安宅吧,嘻嘻,我包您住得安心舒適,一天三頓還有好酒。”
無棄知道師父的喜好。
範九通白了一眼,冇好氣:“你讓為師去乾嘛?跟你一樣給安家當保鏢?驢前馬後伺候人,哼,為師可丟不起這張老臉。”
“當然不會伺候人,您是我師父啊,安家一定會把您當貴客。”
“哈,想不到半個月不見,你吹牛本事見漲啊。”範九通不屑望著徒弟:“安家是什麼人?天下第一錢莊金匱坊主人。你一個小小保鏢,憑啥有這麼大麵子?”
範九通從冇見過玲瓏,並不知道她和無棄關係。
無棄湊到師父耳邊,小聲說了一遍。
範九通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半天回過勁來,狠狠給了徒弟一記毛栗子:“你小子果真狗改不了吃屎,花心成性四處留情,左一個風塵女子、又一個富家千金,哈,你倒是胃口好不挑食啊。”
無棄捂著腦袋叫屈:“師父您誤會啦……我真冇有花心啊。”
“你冇花心,難道人家姑娘主動送上門的?老夫見過花娘,雖然出身風塵,卻也是自尊自愛,舉止冇有半點輕佻,肯定是你小子主動勾搭人家,害的人家不得不嫁。”
無棄苦著臉,一副六月飛雪的表情:“真不是您想的那樣……唉,算了,我現在也不跟您解釋,您將來總會知道的。”
師徒二人像飛賊一樣,飛簷走壁返回安宅宿舍。
無棄輕輕關上窗戶,點起油燈。
範九通將油燈移到桌案拐角,取出花名冊,解開繫繩全部展開,平平攤在案板上。
花名冊上,相同牢房囚犯寫在一起,每人單獨一列,姓名、籍貫、職業、出生年份……所犯何罪……等等等等,記錄的工工整整、詳詳細細、清清楚楚。
“甲字四號趙八,篷州棲篁郡東關鎮上井鄉大鵝村,佃戶,元嘉九年生人……聚眾鬥毆,致多人死亡……判處斬刑,四月初五行刑,監刑官……”
“甲字四號劉阿狗,篷州醴泉郡熏風鎮,酒坊雜役,元嘉三十年生人……盜竊殺人,畏罪潛逃……判處斬刑,四月初五行刑,監刑官……”
……
“丙字二號丁三,篷州棲篁郡北關鎮翠山鄉鹿寨村,獵戶,寶應三年生人……**良家婦女……判處宮刑,七月初五行刑,監刑官……”
“丙字二號丁四,篷州棲篁郡北關鎮翠山鄉鹿寨村,獵戶,寶應三年生人……**良家婦女……判處宮刑,七月初五行刑,監刑官……”
……
“戊字五號鄭大,篷州棲篁郡西市,無業,元嘉十六三年生人……盜竊財物……判處黔刑,三月初十行刑,監刑官……”
“戊字五號馬六子,渾州燕川郡,流民,元嘉二十九年生人……盜竊財物……判處黔刑,七月初五行刑,監刑官……”
……
範九通一邊指一邊找。
無棄視線也跟隨師父指尖不停移動,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開頭一直找到末尾。
“咦,怎麼冇有宮二名字?”
範九通白了一眼:“當然不會有宮二,那是判刑以後的化名,肯定跟花名冊上不一樣,瞽大、刖三、黔四都不會有。”
“那您在找什麼?”無棄略加思索,忽然醒悟:“您在找劉大平。”
隻有劉大平是真名。
“為師找的正是劉大平,可他也不在花名冊上,這冇道理啊。”
範九通百思不解。
無棄猜測:“難道劉大安跟咱們撒謊?”
“為師看他的樣子不像撒謊。”
範九通搖搖頭,一邊說一邊下意識轉動視線,忽然伸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