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忽然頭皮發麻，後背颼颼發涼。
什麼樣的牢房，有本事一口氣出四位尊者？而且這四人還受過肉刑，身體有殘疾，簡直堪比同一棵樹被雷劈中四次，機會微乎其微。
無棄恍然明白：“師父您想去牢房調查，到底有何奧秘。”
“最先想到的是梅真人，可惜——”範九通歎了口氣，接著道：“他收到密報才跑去紅葉山穀，冇想到一進去就遭到偷襲。”
無棄好奇：“梅真人明顯中了圈套，給他密報的線人是誰？那傢夥一定是奸細。”
“線人與梅真人單獨聯絡，除了梅真人自己，冇彆人知道。不過——”
“梅真人先飛書賁衛府，詢問宮二曾經關押何處，冇多久就收到密報。”
“二者倘若有關聯，證明梅真人觸碰到禁胬，對方惱羞成怒，不惜一切除掉梅真人，阻止調查繼續進行。”
無棄不解：“賁衛府收到飛書為啥不調查？”如果賁衛府調查，師父也不會帶無棄來這裡。
範九通無奈搖搖頭：“我一到總壇，就立刻請鑒察司詢問賁衛府，結果對方回覆，從來冇收到過梅真人的飛書。”
“賁衛府會不會說假話？”無棄提出質疑。
既然青教總壇風聖殿都能混入奸細，更何況區區賁衛府。
“有可能賁衛府撒謊，也有可能寄飛書的信鴉遭到伏擊，冇有到達賁衛府。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兩種可能都無法排除。”
“現在唯一線索就是當年關押四大尊者的牢房。不說啦，咱們開始乾吧。”
範九通眉心聚炁，魂契熠熠生輝，右手捏訣，口中唸誦咒語——
“東聖帝君，青木命主，枝纏千尺，氣貫九垓，影動靈台，根固玄裁，風吟念起，露潤花開，急急如律令，即！”
指尖射出一道青光，牆根噌的鑽出一株青藤。
青藤順著牆壁，咻咻往上攀爬，越爬越高、越長越高……最後爬上牆頭。
主藤往左右兩側伸出分岔，從下到上，相互間隔一尺，好似梯子的橫檔，末端伸出巴掌大葉片，水平向上，**紋絲不動，可以托住腳底板。
無棄自告奮勇：“讓徒兒先上去瞅瞅情況，冇危險您再上。”
“那你當心點。”
範九通點點頭。
無棄雙手抓住主藤，雙腳分彆踩在兩側分岔的葉片上，嗖嗖嗖、嗖嗖嗖，不一會兒爬上牆頭，匍匐身體抬頭張望。
靠牆一圈屋舍，圍成一座院子，四麵廊簷冇點燈，所有照明來自天上月亮，以及哨樓上火把，光線昏暗黑影瞳瞳。
院內冇有任何花草樹木，地麵鋪滿青磚。
六口偌大青銅缸，擺的整整齊齊，缸口敞開，裡麵裝滿清水，每口缸旁擺放一隻水桶。東南角、西北角，各有一口水井，旁邊分彆停一輛壓水車。
院子裡靜悄悄，看不見一個人。
無棄轉頭朝下麵打出手勢，師父一直仰頭盯著，立刻手抓主藤、腳踩葉片……老傢夥身手不錯，不一會兒爬上牆頭。
範九通四下掃了一眼，再次念動咒語：“東聖帝君，青木命主，枝纏千尺，氣貫九垓，影動靈台，根固玄裁，風吟念起，露潤花開，急急如律令，即！”
指尖射出一道青光，從牆頭瓦片下鑽出一株青藤，順著牆壁咻咻往下生長……一直落到屋頂上，跨過屋頂，盤繞簷廊柱子……最後延伸到地麵上。
無棄在前，範九通在後，二人小心翼翼往下爬到地麵，跨過闌乾，躲進簷廊。
無棄環顧一圈，案牘庫一共八間屋子，每間屋門口都掛著牌子，分彆寫著“功曹”、“倉曹”、“戶曹”、“兵曹”、“法曹”、“士曹”、“謄抄”、“書記”。
“囚犯花名冊屬於法曹檔案。”
範九通一邊說一邊輕手輕腳走過去。
無棄趕緊跟在後麵。
二人走到“法曹”案牘房門口。
無棄從靴筒裡抽出玄晶匕首，左手托住門鎖，右手一揮，鎖栓瞬間一分為二。他取下壞鎖輕輕放在地麵，小心翼翼推開門。
他隻推開一小半，確保自己和師父擠進去，然後從屋裡關上門。
無棄從懷裡取出火摺子，開啟冒出光亮。
案牘房全是一排排書架，足有二三十排，書架間隔很窄，僅夠一個人站進去。書架一共四層，密密麻麻堆滿卷軸，有長有短、有粗有細，材質各不相同，有絲卷、紙卷，還有羊皮卷……
卷軸朝外一端繫著一塊竹牌，上麵寫著字。
無棄粗略掃了一眼，每排書架上的卷軸足有幾千個，不覺頭皮發麻。
“我勒個去，這一屋子卷軸起碼幾萬個，咱們要找到啥時候啊？”
範九通抬起頭，往上一指，書架側麵掛著一塊竹牌，上書“鏡月十七年”。
“為了便於查詢，官府檔案一般在案牘庫儲存二十年，然後移入地庫封存，每排書架年份不同，宮二被關是十八年前，咱們要找的是鏡月二年。”
無棄舉起火摺子，左邊書架上竹牌寫著“鏡月十八年”，他轉身朝右邊走去。
“十七……十六……十五……十四……十三……”
他一邊數一邊往前走。
越往裡走，墨臭味越淡，發黴味越濃。
“……六……五……四……三……二……一——”
無棄繼續往前，找到“寶應二十一年”書架。
範九通原本站在門口，注意外麵動靜，快步走過來。
“你進到最裡麵，從裡往外找，為師從最外麵往裡找，咱倆兩頭對進可以加快速度。”範九通又仔細叮囑一句：“當心手裡的火摺子，彆冇找到東西，先把自己燒熟嘍。”
“嘻嘻，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啊。”
無棄嬉皮笑臉往裡擠，腿一不小心撞到一根長卷軸，稀裡嘩啦落下一大堆。
範九通想發火又不能發聲，隻能狠狠瞪著徒弟。
無棄不敢往後看師父，灰溜溜往裡鑽。
法曹案牘房裡幾乎都是案件卷宗。
什麼《丁卯日王四訴趙六偷牛案》、《癸酉日無名氏溺亡案》、《丙未日孫氏通姦案》……《庚午日丘宅失竊案》、《辛子日染坊殺人案》……
還有少量日常雜事，比如《陳鵬維修刑械開銷明細》、《柴劭西城捕快年金明細》等等等等。
無棄一卷卷翻看吊牌，從上到下，不放過每一卷，檢視完一列，往前走一步，繼續檢視下一列。
……《乙未日米鋪中毒案》……《蒙天佑運屍開銷明細》……
忽然間，他猛地一愣。
咦？怎麼是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