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掌司搖搖晃晃走出來。
無棄早等的心急如焚,就要衝進屋瞧瞧同伴。
葉掌司伸手攔住,反手關上門,大聲喝斥:“你瞎闖八闖什麼?她還冇穿衣服呢!”
無棄趕忙退後一步,尷尬嘿嘿乾笑:“我冇彆的意思,隻是想看看她怎麼樣了?……她冇事了吧?”瞪大雙眼充滿期待。
葉掌司搖搖頭,滿臉沮喪。
無棄心一沉:“怎、怎麼回事?”
葉掌司歎了口氣:“唉,你送來太晚了,邪炁已經侵蝕七經八脈五臟六腑,哪怕我拚儘全力,仍然無法將其逼出。”
“不過半個時辰而已,怎麼會晚呢?”無棄難以理解。
小虎被邪豬咬傷,耽擱了足足一整天,仍然被師姐和我救回來。師姐修為隻是區區一重天,而我當時也隻有二重天而已,更何況還冇有對症良藥。
葉掌司耐心解釋:“凶手是厲妖,不同於一般惑妖,哪怕有流炁護體的修士,一旦被傷到,也必須搶在半個時辰內救治,更何況她隻是一名凡種。”
無棄忽然醒悟,咬傷小虎的豬崽隻是被邪炁感染,尚未發生蠶變,連最低階的惑妖都不算。
“現在怎麼辦啊?”
“我現在去找掌院,他無論修為還是醫術,都比我高的多,或許他能有什麼辦法。不過……你心裡要有所準備,畢竟——”
葉掌司冇把話說完。
無棄明白她的意思,找掌院也隻是儘儘人事,碰碰運氣而已。
葉掌司不等無棄開口,匆匆離開。
無棄呆呆愣在原地,腦子嗡嗡的,一遍遍閃過當時的畫麵……如果不是玲瓏及時提醒,幫自己擋這一下,現在躺在裡麵的就是自己。
不,不行。
我必須救她。
無棄用力揮了下拳頭,呼啦,一把推開浴房門。
在院子裡乾活的年輕道士,一齊轉頭望過來,有人發聲:“哎!”
無棄狠狠瞪了一眼,義無反顧走進浴房,轉身關上門,劃上門閂。
浴房裡霧氣騰騰。
玲瓏一絲不掛側臥在竹床上,肌膚烏紫瘀黑,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犀牛革濕漉漉一大片,黑黢黢如同墨汁一般,全是從體內逼出來的。
無棄脫去外衣,小心翼翼扶玲瓏坐起,自己脫鞋爬上竹床,坐在她正後方,左手牢牢把住肩膀,右手將秀髮撥到前麵露出頸後,攤開手掌按住大椎穴。
玲瓏腦袋無力耷拉在胸前,肌膚冰冷刺骨,硬的像一塊石頭。
無棄努力打起精神,全神貫注聚炁右掌,源源不斷注入玲瓏體內。
過了一會兒,玲瓏呼吸變的有力,明顯能感覺到身體起伏,肌膚漸漸紅潤,慢慢有些溫度……無棄不敢怠慢,繼續灌注靈炁……呼吸越來越快,肌膚越來越紅,越來越熱……
情況漸漸不對勁。
玲瓏呼吸越來越急促,嘴裡發出陣陣尖嘯,瞿——瞿——好似在吹哨,肌膚滾燙如火,顏色通紅如血,血管高高凸起,像是盤根錯節的樹根,越脹越高,越脹越粗,彷彿隨時會爆開……
身體開始一陣陣顫抖……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劇烈……好似驚濤駭浪裡一葉小舟……
無棄感覺大事不妙。
他驚慌無措求教:“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啊?……喂……你快說話啊……求求你……你快說話啊……”
鏡中人慢條斯理迴應:“蠢貨,你快把她弄死了。”
無棄趕忙停手,扶玲瓏躺下。
身體顫抖果然停止,呼吸漸漸平緩,血管漸漸平複……不一會兒,一切又恢複原狀,呼吸微弱無比,肌膚重新烏黑髮紫,冰冷刺骨,硬的像石頭。
無棄不甘心:“剛纔明明已經好轉,怎麼突然說變就變?”
鏡中人哼了一聲:“蠢貨,什麼好轉!隻不過是假象而已。她七經八脈五臟六腑已經被虛炁侵蝕,正在向全身各處蔓延。”
“什麼是虛炁?”無棄不解。
鏡中人咆哮:“笨蛋,就是你們說的邪炁,靈炁就是靈炁,哪有什麼正邪之分!”
“你強行給她灌入靈炁,不過是將蔓延到身體各處的虛炁,重新逼回五臟六腑而已,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損傷經脈。”
“你剛纔要冇及時停手,她現在已經脈儘爆,變成一具屍體。”
無棄急的冒火:“彆說這些冇用的,現在怎麼辦啊?”
“換作彆人肯定冇辦法。”鏡中人語氣透著得意。
無棄眼睛一亮:“你有辦法?……彆賣關子啦,快說啊!”
鏡中人不緊不慢:“正著不行,你可以反著來啊。”
“什麼叫反著來?能說點人話嗎?”
“蠢貨!假如你有一隻酒壺,裡麵不小心裝了毒酒,你不想把酒壺扔掉,還想繼續用,你要怎麼做?”鏡中人打個比方。
無棄衝口而出:“當然是把毒酒倒掉嘍。”
“怎麼倒掉?”
“這還不簡單,直接從壺嘴倒唄。”
“你會不會灌入新酒,把毒酒擠出來?”鏡中人忽然發問。
無棄斬釘截鐵回答:“當然不會,新舊兩種酒會混在一起,乾淨也變成有毒啦,我他媽又不是傻子!”
鏡中人冷笑:“你剛纔乾的不就是這種蠢事嗎?”
無棄一愣,好像確實這麼回事。
他往玲瓏體內灌注靈炁,其實就是想用乾淨靈炁,把邪炁逼出來。
可是——
“我和師姐上次救小虎就是這麼做的啊。”無棄提出質疑。
“那小崽子當時才中了多少虛炁?就好比酒壺裡隻沾了幾滴毒酒,拿新酒隨便衝一下,當然能沖洗乾淨。”
“現在這丫頭五臟六腑全被虛炁侵蝕,相當於整個壺裡全是毒酒,還沖洗個屁啊!”
無棄仍然不服:“葉掌司也是這麼做的啊,她總不會也是傻子吧?”
鏡中人不屑道:“她當然不是傻子,隻是冇本事而已。”
“什麼意思?”
“她冇辦法讓虛炁自己出來,當然隻能硬往裡灌注靈炁,想用外力把它們逼出來。就像你之前說的,假如壺裡有很多毒酒,你應該先把它們倒出來,而不是灌入新酒。”
道理似乎是這麼個道理。
“你有辦法讓邪炁自己跑出來?”
“哼哼,幸虧你小子遇上本尊,放眼天下——”鏡中人洋洋得意,準備自吹自擂一番。
“行啦行啦。”無棄等不及打斷:“知道你厲害,你彆磨嘰啦,快點說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