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舉著油燈，彎腰一路往前。
棲篁地下其實以沙土為主，很少有岩石。
地庫四周的罡岩其實人工堆砌的。
先清空地麵，挖一個長寬數百步、深數丈的巨型方坑，一船船從外地運來罡岩，事先已切成三尺見方的石塊，一塊塊砌成地庫初始形狀，然後鑲嵌青銅板、精鋼板，最後封頂。
地庫完工，還要在上麵加蓋亭台樓閣、花園假山掩人耳目。
工程量之大，簡直超乎常人想象。
“修皇陵恐怕也不過如此吧？”無棄忍不住感歎。
玲瓏居然點點頭：“當年地庫設計者，其實就是設計皇陵的。”
“哈，那皇陵的秘密豈不都被你家知道了？”
“這還是要拜皇帝所賜，皇陵建造完成以後，皇帝想殺設計師滅口，不料訊息走漏，設計師提前逃跑，天涯海角東躲西藏，最後逃到我家。”
“建這麼一座分號，至少要十萬兩銀子吧？”
“十萬兩不夠，至少要——”玲瓏伸出五指。
“五十萬兩？！”
“不，五百萬兩。”
“我的乖乖，建一座分號要花五百萬兩，幾十座分號豈不要……”無棄腦子轉了半天也冇算明白，搖頭歎服：“這還得是金匱坊啊，倘若去彆人家，設計師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冇地方施展。”
“冇你想象那麼厲害啦，我家一共四十九座分號，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前後建了好幾百年呢。”
“幾百年也很了不起，難怪人家都說金匱坊老闆富可敵國。”
無棄忽然好奇：“喂，你家既然這麼有錢，四海八荒無主地那麼多，為啥不乾脆自己建國稱王啊，萬一遇到哪個貪心皇帝，翻臉不認人，把你家錢全部冇收充公怎麼辦？”
玲瓏沉默片刻，幽幽道：“你以為當王就很安全嗎？……這世上最危險的職業就是王，不僅要防著外地入侵，還要防著手下背叛。”
“嗯，你說的也對，不管錢財還是權勢，隻要是好東西，總歸有彆人惦記。”
無棄轉過頭，一臉神神秘秘：“喂，你有私房錢嗎？……不要多，三四萬兩就行。”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這麼大口氣。
玲瓏一臉真摯：“你想做什麼？哪怕再多些也行。”
“嘻嘻，嘻嘻嘻，你懂的。”無棄滿臉堆笑，擠擠眼睛：“你出錢就是老闆娘，我給你打下手，掙的錢三七分，我三你七，保證不比錢莊掙的少。”
玲瓏頓時臉紅到耳朵根：“呸！你個下流胚！”揮起粉拳一通伺候。
……
地道一路筆直，冇有任何迂迴曲折。
這不奇怪，地道繞彎主要為了避讓岩石，對方連精鋼都能穿透，又怎會在乎岩石？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豁然一亮，來到一座巨大岩石洞窟。
石窟是天然形成，高高低低參差不齊，最高處足有數丈，垂下無數尖尖石柱，岩壁怪石嶙峋千奇百怪，每隔幾步就有一個黑黢黢洞口，不知通往何處。
嘩嘩嘩嘩，溪水清亮從一個洞口流出，又消失在另一個洞口。
二人站在地道口，冇敢隨便亂走，萬一迷路就回不來了。
無棄舉起油燈左顧右盼，冇發現什麼線索，蹲下身子認真檢查地麵……果然有所收穫，地麵上散落一些亮亮的金屬粉末，一點一點。
他用手指蘸了一點，拿在眼前仔細打量。
玲瓏也把腦袋湊過來。
“這好像是……精鋼粉？！”
“嗯，應該對方挖洞時，沾在工具上麵的。”
無棄隻是猜測，他也想不出什麼工具能挖穿三尺厚精鋼。
他彎下腰，抬眼望去，星星點點一閃一閃，粉末仍在繼續延伸。他蹲在地上，一邊尋找粉末一邊往前挪移。玲瓏一聲不吭，緊緊跟在身後。
往前二三十步。
二人來到一處黑黢黢洞口。
無棄舉起油燈，剛把頭伸進去，呼！一股濃烈的騷臭撲鼻而來，除了地道裡聞到的尿騷味，還混雜著腐臭和血腥氣。
他趕忙躲在洞口側麵，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聽了許久，冇聽到任何動靜。
無棄撿了一塊石頭丟入洞中，吧嗒，石頭清脆落地，過了一會兒，仍無動靜。他將油燈遞給玲瓏，嘴巴冇出聲，打手勢示意——我先進去，你躲在外麵。
玲瓏點點頭。
無棄手握匕首，小心翼翼摸進去，穿過一條窄道，來到一間洞窟。他躲在洞窟入口，等了好一會兒，冇發覺異常，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開啟冒出一團微光。
洞窟並不大，地麵一灘灘黑褐色血汙，骨頭和碎肉塊到處散落，還有一些染血的破布片。
受害者不是動物，是人！
這時，視野一亮。
玲瓏提著油燈走進來。
她冇有絲毫害怕，彎下腰，藉助燈光認真觀察每一根骨頭、每一塊碎肉，不隻用眼睛看，還用手指撥弄，最後撿起一塊破布片，湊到眼前定睛細看。
“死者是道士。”
玲瓏將碎布片遞給無棄。
無棄瞅了一眼，像是道袍的領口。
“所有破布片材質都一樣，全都是道袍的青色粗麻布，死的還不止一位，光小腿骨就看見七八根。”玲瓏神情嚴肅：“洞裡住的不是野獸，應該是……屍妖。”
無棄點點頭：“難怪能挖穿地庫的銅牆鐵壁。”
“普通惑妖也挖不穿那麼厚的精鋼，至少是厲妖以上。”
妖怪分五等，從低到高，依次是惑、厲、煞、絕、幻。
厲妖雖排倒數第二，但實力不容小覷，相當於三、四重天窺玄、洞明境修士。
“這裡太危險，咱們趕快回去，上報風聖殿，讓聖光院派專人處理。”
“好的。”
無棄嘴上答應，兩隻腳卻朝洞窟裡麵走去。
玲瓏大惑不解：“你乾嘛去啊？”
無棄冇說話，繼續往裡走，一直走到牆角，蹲下身子，抬起袖管捂住鼻子，伸出匕首嘩啦啦扒開一團墨黑惡臭黏液，露出一隻綠瑩瑩的精緻竹匣。
“哈，找到啦！”無棄喜出望外。
天字地庫存放物品，用的正是這種篁鱗竹匣。
“肯定是屍妖挖穿地庫，偷出竹匣吞下肚子，帶回洞窟又吐出來，媽的，真噁心啊。”無棄蹲在旁邊，眉毛擰成一團。
怎麼既能把竹匣弄出來，還不沾上黏液呢？
這玩意兒太他媽臭了。
玲瓏忽然大喊：“快跑！”自己一個箭步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