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滿心激動邁進鐵柵門。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金匱坊櫃房。
謔謔,這可是金匱坊,天下第一錢莊呐。跨過門檻前,他彷彿看見成箱成箱的金錠,黃澄澄、金燦燦,耀眼奪目應接不暇。
進門一瞅,嗯?……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被騙了。
櫃房空間很小,長寬不足三步,還被墊腳台占去一半,顯得十分擁擠侷促。
墊腳台兩尺高,必須靠台階上下。錢莊、當鋪櫃檯都做的比人高,一來可以保護**,二來居高臨下麵對客戶,氣勢先贏過一頭。
無棄掃了一圈,冇看到任何值錢的傢俱陳設。
隻有一張不起眼的書案,油漆斑駁老舊,案上擺著筆墨紙硯、一摞泛黃舊賬本。書案旁擺著幾隻鐵皮箱,表麵佈滿褐色鏽跡和磨損痕跡。
這哪是天下第一錢莊的櫃房,分明連窮酸秀才的書房都不如。
東麵、南麵各有一扇門通往裡間。
年輕夥計走到南麵門口,回身一看,無棄還傻傻愣在原地,輕聲提醒:“客官——”
“你們這是哪兒?”無棄脫口而出。
“金匱坊啊。”對方被問的一頭霧水,伸手相請:“您不是來取東西嗎?請隨我來吧。”說完,輕輕推開南麵房門。
無棄跟隨對方走進去。
房間同樣很小,冇有窗戶,牆上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屋中央擺著一張茶案,案上擺著茶壺和兩隻茶杯,兩側地麵各鋪一張坐席,牆邊擺著一排櫃子,油漆陳舊失去光澤。
最裡麵牆角還有一扇窄門,門上掛著珠簾,隱約看見一個人影。
不用說,那肯定是掌櫃。
年輕夥計麵朝門簾恭恭敬敬稟報:“客人已經帶到,冇什麼事,小的就退下了。”
他稍微等了一會兒,見裡麪人冇說話,低頭退了出去,從外麵關上門。
無棄大大咧咧走到茶案旁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金匱坊不過就是一間普通錢莊而已,哪有彆人說的那麼神乎其神高不可攀嘛。
無棄搖搖頭,端起茶杯。
唰,裡麪人掀開珠簾,步履翩翩走出來。
噗——
無棄一口茶噴出,嗆的連聲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出來的不是彆人,正是玲瓏。
“怎……咳咳……怎怎怎……咳咳……怎麼是你啊?”
玲瓏走到茶案對麵坐下,似笑非笑望著無棄。
無棄被望的心裡直髮毛,趕緊主動獻殷勤,拎起茶壺,幫對方斟茶。
玲瓏抬手拒絕,故意掃了一眼。
“這裡就是你說的小買賣?”
無棄先是一愣,忽然想起自己騙她,送牌九給蒙餅朋友,這個朋友隻是做小買賣的。
“在你心裡多大的買賣算大?”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無棄不知該說啥,隻能一個勁尬笑:“你怎麼會在這兒?”
“這是我家買賣,我當然能來嘍。”
“這這這……這是……你家的買賣?!……你是‘金匱坊’大小姐?!”
無棄指著同伴,手指不停哆嗦。
“我告訴過你,我家是開錢莊的。”
“可……可你冇說是‘金匱坊’啊!”
錢莊和金匱坊的區彆,就像人和掌殿天師一樣。後者是前者之一,但前者與後者相差十萬八千裡,完全是兩回事。
“你又冇問是哪一家,我可冇騙你。”玲瓏狠狠白了一眼:“哼?不像有的人,整天滿嘴瞎話,冇一句真的!”
“我……我……我是怕……”
“怕我知道,跟你搶寶貝?我在你心中就是這種人?是不是?”玲瓏說完,自己忍不住眼圈發紅,朱唇開始不自覺顫抖。
無棄趕忙擺手:“不不不,你誤會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今天來取的根本不是寶貝。”
“你還想騙人!”玲瓏舉起那枚黑色牌九,厲聲質問:“這是‘金匱寶籌’!是我們金匱坊最高憑證,預付的保管費至少十萬銀子,能是尋常之物嗎?”
十萬兩銀子?!
我的乖乖!
無棄想不到“金匱寶籌”這麼值錢。
“我真冇騙你,這枚牌九是從長生教一處聯絡點繳獲的,梅真人說它可能牽出重要線索。”
“哪個梅真人?”玲瓏微蹙峨眉。
“青教總壇風聖殿鑒察司掌司真人,梅聖卿。我倆在風眠認識的,牌九就是他給我的,請我幫忙來取棲篁取東西。”
“梅真人手下一堆資深道士,為啥找你幫忙?”
“梅真人感覺風聖殿混入奸細,所以找我一個外人幫忙。他和我師父是前同事,我師父跟他推薦的我。我被逐出師門也是合夥演的戲。”
“這事瞞著彆人,隻有我師父、梅真人、柳季常和我四個人知道。”
玲瓏沉默不語,一雙秀目緊緊盯著無棄。
“我騙你是我不對,我給你賠不是啦。”
無棄端起茶盞,以茶代酒仰頭一飲而儘,用袖管一抹嘴唇,滿臉堆笑討好:“嘻嘻,我不告訴你冇彆的意思,隻是怕你知道有危險。”
玲瓏不服氣:“我怎麼知道就有危險啦?”
“哈,你什麼性格自己不清楚嗎?隻要知道,一定會想方設法參一腿。對手可是長生教一流高手啊,你連菜鳥修士都不是,不是自尋死路嘛?”
“哼,你敢瞧不起我!”玲瓏扭頭到一邊,不理無棄。
無棄換個話題冇話找話:“喂,你們安氏是聖裔家族嘍?”
“廢話,我爹、我哥哥都是修士,他們夢覺試煉全都是一次成功。”玲瓏接著道:“我爹說,我們安氏一族先天有慧根,假如我做夢覺試煉,也一定會成功的。”
無棄十分驚訝:“你從冇夢覺試煉過?”玲瓏今年十九歲,一般聖裔家族子弟早做過夢覺試煉,倘若冇通過,甚至已經做過幾次。
“冇有。”
“為什麼啊?”
“是我自己不想。”玲瓏臉上掠過一縷憂傷:“小時候,我爹總是藉口修行,幾個月外出不歸,把我娘一個人冷落在家,我娘整日心情鬱悶,不到三十五歲就去世了。”
“所以,我對修士冇有一點兒好感,我爹三番五次勸我夢覺試煉,都被我拒絕了。”
“冇事,你當不當修士無所謂,反正有我呢。”無棄拍拍胸脯。
玲瓏不屑撇撇嘴:“你個大騙子,我信你個鬼!”伸出玉指戳向無棄額頭。
忽然,咣咣咣、咣咣咣,有人急促敲門。
“誰啊?”
“是是是小的。”年輕夥計語氣慌亂:“不……不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