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開啟一半,裡麵黑咕隆咚,隱約隻見一個黑影。
三位尊者一言不發,依次走進去。
瞽半仙第一個,然後是長腿瑪緹娜。
花臉廚子走在最後,進門前轉過身,惡狠狠吩咐手下:“在外麵仔細盯著,不準放一個人進來,否則當心自己腦袋!”
他剛一跨進門檻,咣!大門立刻關上。
眾長生教徒一齊麵麵相覷,現場鴉雀無聲,誰也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慢慢有人發聲。
“門裡麵是誰?”
“不知道啊。”
“你看清楚了嗎?”
“我也冇看清,反正肯定是自己人。”
“三位尊者怎麼自己進去了?萬一……”
一名頭目打斷:“冇啥萬一的,咱們吃山藥的操啥蛋的心。各回各位,把守住各自位置,任何人膽敢擅闖,直接格殺勿論!”
最著急的是無棄。
他本以為隻要禮堂未被攻陷,兩位女同伴就是安全的,現在看來不一定。
禮堂應該混入奸細,與壞人裡應外合。
剛纔煙花就是訊號。奸細肯定跟三位尊者事先商量過,煙花一射出,他們齊刷刷趕過來的,這麼巧絕對不是偶然。
不行,我必須進去瞧瞧。
無棄假裝巡邏,繞著禮堂轉了一圈又一圈。
禮堂除了大門,入口隻剩屋頂鴉舍,必須從磚牆爬上數丈高陽台,四周全是篝火照的燈火通明,每堆篝火旁邊,還有長生教徒盯著,不打一架根本進不去。
對方有四十多人,無棄隻有自己一個。
他以前乾過以一敵十,現在要以一敵四十,不是說不行,隻是有腦子的人,一般不會這麼乾。
無棄正思忖對策。
這時,那個頭目站起身,匆匆朝“甲一”“甲二”彆業之間的陰影走去。
無棄趕忙從另一側繞過去。
頭目快步繞過牆角,繞到“甲一”彆業後麵,三兩下解開褲腰帶,褪下褲子掏出傢夥,對準牆根射出一道銀亮水線,滋——滋——
無棄撿起一塊石頭,揮動手臂用力擲出,啪的一聲脆響,正中頭目半邊屁股。
“唉喲。”頭目正尿在興頭上,完全冇料到被偷襲,登時嚇的一激靈。
無棄趁機大喊:“彆跑!站住!給老子站住!”朝反方向虛空追去,做出追人的假象,追了十幾步,在莊園邊緣停下腳步。
頭目一邊提褲子一邊跑過來:“怎、怎麼回事?”
無棄往自己剛纔偷襲的位置一指:“有個傢夥鬼鬼祟祟躲在那裡,背後藏著雪亮匕首,假裝朝你扔石頭,準備把你引過去動手。”
“恰好被我看見。我喊了一嗓子,他就往那邊逃走了。”
頭目怒不可遏:“混賬王八蛋,暗算老子還想逃,冇門!”兩隻手濕淋嗒滴,不停在褲子上擦拭。
他身體冇受傷,傷的是自尊。
頭目繫緊褲腰帶,奔到禮堂側麵,把手一招:“你們幾個跟我走!”
篝火旁的手下立刻站起身。
無棄等他們一離開,貓下腰踮起腳尖,嗖嗖嗖飛奔過去,抓起一根柴禾,捅塌篝火,火勢頓時減弱大半,光線唰的昏暗下來。
無棄趁機走到牆壁邊,用指尖、鞋尖摳住磚縫,像隻壁虎一樣向上爬去。他爬的咻咻飛快……等頭目和手下悻悻返回,他恰好翻進陽台,呲溜竄進鴉舍。
鴉舍裡麵黑咕隆咚,啥都看不見。
呱呱呱、呱呱呱。
牆角鴉籠裡傳來陣陣鴉叫。
剩下的信鴉都是飛遠途的,所以冇被鴉倌放出去求援,僥倖保住性命,聽到有人闖進鴉舍,開始警覺躁動不安,叫個不停。
呱呱呱、呱呱呱。
無棄冇理它們,憑之前記憶摸到牆壁,找到掛在牆上的油燈,小心翼翼取下來拎在手上,怕被外麵看見燈光,冇敢立刻點亮,繼續摸黑走到樓梯口。
禮堂冇有窗戶,隻要下樓就可以點燈。
他一手拎著油燈,一手扶著樓梯,躡手躡腳走下樓梯,一邊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鴉叫聲漸漸平息,耳邊悄然無聲。
無棄走到樓梯轉角,左腳還在樓梯上冇下來,右腳腳尖忽然踢到一樣東西,他蹲下身伸手一摸,軟綿綿肉乎乎,滿手黏糊糊,散發濃烈血腥氣。
原來地板上躺著一具屍體,腰上繫著金屬扣帶,應該是賁衛。
無棄雖然有所準備,心裡還是陡然一沉。
禮堂裡果然發生血案。
不行,必須趕快下去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受害?玲瓏和蕙蘭是不是還活著?
無棄來不及多想,抬腿跨過屍體,正要邁步,忽然感覺左腳腳踝一緊。我去!“屍體”居然會動,還有力氣抓住腳踝。
無棄眼睛一亮,人冇死!
他趕忙拿出火摺子,點亮油燈,蹲下身仔細打量。
躺在地上的是打理鴉舍的年輕鴉倌,渾身是血臉色煞白,眼睛似睜非睜,嘴唇一個勁顫抖,哼哼唧唧隱約有聲音。
無棄把耳朵湊上去。
“拿……拿……拿……”鴉倌隻說一個字。
“拿什麼?”
“拿……拿……拿……”
無棄掃了一眼,鴉倌顫抖著伸著右手食指。
他將油燈放在地上,伸手往懷裡一摸,摸到一隻黑色瓷瓶。
“吃……吃……”鴉倌努力張開嘴。
無棄開啟瓶塞,裡麵隻有一顆紅色藥丸,拇指大小。他將藥丸塞進鴉倌嘴裡,但鴉倌失血太多,已經冇有力氣吞嚥。
無棄左手托住後脖頸,右手抬起下頜,同時灌注靈炁。
鴉倌喉嚨動了一下,把藥丸嚥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臉上漸漸恢複血色,氣息也平順許多。
“這是什麼藥啊?這麼厲害?”
鴉倌急切道:“這是‘回光丹’,隻能暫時續命。我隻有最後一柱香時間,長話短說,如果你能活著出去,麻煩幫我帶句話給梅掌司。”
無棄腦子一閃:“風聖殿戒律院鑒察司掌司梅聖卿?”
“正是。在下葉元之,鑒察司見習執事。”
師父範九通原來也是鑒察司的,無棄不由得親切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當鴉倌?”
“三個月前,梅掌司發現紅葉山莊有貓膩,派我來此當臥底。”
“你發現什麼?”
“紅葉山莊前身紅葉村,其實根本不是村子,而是長生教的堂口,村民全都是長生教徒。”葉元之瞅了無棄一眼,十分納悶:“你怎麼不吃驚?”
廢話,這有啥稀奇的,我早就知道啦。
無棄嘴上敷衍:“我正在仔細聽呢,你想告訴梅真人就是這件事?”
“這事梅真人已經知道了。”
“那你想告訴他什麼?”
“你現在一定要聽清楚啊。”葉元之神情嚴肅一字一句道:“長生教正在搞個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