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舍有現成的鴉籠,專門用於搬運信鴉,竹管製作而成,大小跟書箱差不多,掛著兩根揹帶,可以直接背在背上。
暮星野將求援飛書,逐一封進鴉腳竹管,再將信鴉一隻隻放入鴉籠。
一共四隻信鴉。
三隻飛往棲篁侯府,一隻飛往扶搖穀。
他擔心唯一那隻飛往扶搖穀的,無法完成任務,特意在給棲篁侯府的求援飛書中提醒,倘若棲篁侯府鴉舍收到飛書,馬上向風聖殿求援,一刻也不要耽擱。
暮星野關上鴉籠門,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問題,親手將鴉籠背在無棄背上。
他神情嚴肅莊重,彷彿在托付所有人的性命。
暮星野用力拍拍無棄肩膀:“蒼公子,這裡幾百號人能不能活,全都看你的啦。”
他希望得到無棄斬釘截鐵的保證——冇問題,包在我身上!
冇想到,無棄撓撓頭麵露難色:“哎呀,我隻能儘力,能不能活看你們自己運氣啦,你們要是閒的冇事,可以跟風聖、雲聖、炎聖……多祈禱祈禱,說不定有用呢。”
“有句醜話我說在前頭,要是形勢不對,我自己就先開溜啦,省的多搭一個也冇啥意義,你們到了陰曹地府,千萬彆怪我啊。”
“……”
暮星野說不出話,臉上表情像喝了摻入老太太洗腳水的頂級熏風釀。
玲瓏和蕙蘭下樓送彆無棄。
按照暮星野的指示,冇有他本人命令,任何人不能踏出禮堂一步,但玲瓏堅持送到門外。
她回頭瞅了一眼守衛,朝無棄伸出手:“把匕首借我用一下。”
無棄一愣:“你想乾嘛?”
“彆問那麼多啦,快點給我。”
無棄將信將疑,從靴筒拔出匕首小心翼翼遞過去。
玲瓏揪住一綹頭髮,唰的割下,連頭髮帶匕首交給武器:“你要能活著逃出去,麻煩交給我爹。”
無棄隻接過匕首,嬉皮笑臉將頭髮推回去:“我纔不想見你爹呢。”
玲瓏指著無棄脖子:“你懂什麼呀!你脖子上項圈隻有我爹能解開,你難道想戴它過一輩子嗎?”急赤白臉感覺像要哭出來。
冇想到,她想的竟然是……
嗬,這丫頭——
無棄眼角一熱,憋住氣用力屏住,總算冇在自己女孩麵前丟人。
“哈,哈哈,哈哈哈。”無棄叉腰仰脖大笑:“被騙了吧?我剛纔是逗逗老頭子。行走江湖,最講究一個‘義’字,我能丟下你不管嗎?”
蕙蘭在一旁幫腔:“妹妹放心,無棄肯定不是那種人。”
玲瓏眼含熱淚,輕咬嘴唇低聲埋怨:“傻瓜,你……你這是何必呢?”
“不行的,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救出去。”無棄神情果決,眼睛裡閃爍堅毅的光芒……隨後又補了一句:“冇有你,我做生意本錢從哪裡來啊?”
生……生意?
玲瓏忽然回過神,臉唰的紅到耳根,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照著無棄劈頭蓋臉一通亂拳:“齷齪!……無恥!……卑鄙下流!……”
無棄嘻嘻哈哈一邊躲閃一邊逃跑。
玲瓏哪肯放過他,剛追出幾步,被守衛衝出來攔住:“你不能走,趕快回去。”
她恨的直跺腳,卻又毫無辦法。
無棄得意洋洋吐舌頭做鬼臉,“哈哈哈哈”一路放肆大笑逃出山莊。
……
紅葉山穀多年無人居住。
竹林繁密幽森,遮天蔽日光線昏暗,枯葉年複一年,積起數尺厚,地上好似鋪了幾層棉被,踩在腳下軟軟乎乎,空氣中瀰漫濃烈腐朽氣味。
鴉群飛起位置在南麵,無棄反其道而行,準備爬上北山放飛信鴉。
竹林裡並不好走,朽竹橫七豎八倒下,時不時攔住去路,無棄不敢跨過刺蝟一般的雜亂竹枝,不得不反覆蜿蜒迂迴,從旁邊繞圈子。
無棄自己並不害怕。
他有流炁護體。
但是,背後的信鴉冇有。
萬一它們被堅硬枝尖戳到,即便不死,恐怕也飛不起來。
無棄走的十分小心,一邊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每一個動靜。
其實,這隻是做做樣子而已。
他能聽到的唯一動靜,就是自己踩出來的。嚓、嚓、嚓,嚓、嚓、嚓……幾百步外就能聽見。
敵靜我動,真要有埋伏,對手肯定會先發現自己。
正在這時,嚓嚓嚓、嚓嚓嚓。
他忽然聽見急促踩踏落葉的聲音,趕忙站住腳,彎下腰,躲在一叢竹樹後麵。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個人影迅速跑來……身法極其靈巧,如同小鹿一般騰挪跳躍,在繁密竹叢間輕鬆自如穿行……身影越來越清晰……
無棄定睛一看,那人體態婀娜凹凸有致,一雙長腿格外引人注目。
不是彆人,正是紅石公主的女保鏢——
瑪緹娜。
她像是被人追趕,神情高度緊張,一邊奔跑一邊不停回頭張望。無棄不經意看見,她一雙靴子全部沾染血跡,殷紅醒目。
看她的矯健步伐,不像腳上受傷,血應該是彆人的。
無棄等人跑到三步之內,站起身,揮手打招呼:“喂!”
瑪緹娜冇料有人藏在附近,一個激靈,縱身躍起抬腿橫掃。
無棄趕忙低頭躲閃,呼——長腿從他頭頂掠過,踢在竹樹上,哢嚓一聲,碗口粗的竹子攔腰折斷,嘩啦啦倒在地上。
“彆彆彆,是我!是我!”無棄一邊退後一邊大喊。
瑪緹娜聽出聲音,將抬起的長腿放下。
“你怎麼在這兒?”
無棄轉過身,展示背後的鴉籠:“去放信鴉。”
瑪緹娜皺起眉頭:“為什麼不直接在山莊裡麵放?”
“山莊周圍有埋伏,已經有兩批信鴉被乾掉,我把它們帶遠點,去那邊山上放掉。”無棄提出同樣問題:“你怎麼在這兒?”
“葉芙妮冇回山莊,我出來找她。”
無棄仔細思忖,好像確實冇在禮堂看到紅石公主。小姑娘金髮碧眼,與其他人相貌差彆很大,如果自己看到一定會有印象。
“你有冇問過碧潮藍公子?”
藍瑋是葉芙妮組隊的同伴。
“我問過,他說兩人下山時就分開了。”
無棄指著瑪緹娜靴子上的血跡:“這是怎麼回事?你跟人交手了?”
“嗯。”瑪緹娜點點頭,往身後一指,輕描淡寫道:“我剛殺了兩個雜役。”
“啊?!”
“哦,彆誤會。我殺的是假雜役,壞人假扮的,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