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失落出門。
蕙蘭拎著油燈把他領上天台,上麵有一間閣樓,孤零零矗立在船頂。
蕙蘭走到閣樓門口,開啟鎖推開門。
閣樓不大,隻擺了一張床、一張梳妝檯和一隻軟凳,收拾的乾乾淨淨,被褥枕頭嶄嶄新,銅鏡擦得雪亮,散發著怡人的淡淡花香。
這可比合歡坊仆役睡的通鋪強出百倍。
無棄忍不住讚歎:“玲瓏家對下人也太好了吧,居然住這麼好。”
蕙蘭瞥了他一眼,搖搖頭:“玲瓏家對下人確實不錯,但這裡不是下人住的地方,下人們全都睡在底艙,六個人一間。”
“那這是誰住的?”
“……”蕙蘭沉默許久,歎了口氣:“前幾天晚上,玲瓏一直睡在這裡。”
“為什麼?她一個千金小姐為啥睡在這裡?”
蕙蘭靜靜望著無棄,臉上掠過一絲埋怨:“你這還猜不到嗎?咱們三個從雲間回陶朱,住的就是閣樓……那一段日子,是玲瓏最開心的時光。”
“這幾天,玲瓏從早到晚一直待在船頂,要麼躲在屋裡偷偷流淚,要麼趴在闌乾上發呆,隻準我一個人陪她,其他人一律不許上來,哪怕她二哥也不行。”
那位跟無棄賭骰子的公子哥就是玲瓏二哥。
“無棄,你這次真把她心傷透了。”
“我……我知道。”無棄低下頭。
“十天前,老爺交給玲瓏一份飛書,說你娶了一名風塵女子。玲瓏不相信,以為老爺騙她,跟老爺大吵一架,老爺第二天就安排二公子帶她出來。”
“我們趕到風眠流響觀,見到你師父,他老人家親口承認,因為你揹著他偷偷娶親,他把你逐出師門。玲瓏這才相信飛書是真的。”
“無棄,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麵孤單寂寞,可你有冇想過玲瓏的感受?”蕙蘭一本正經盯著無棄。
“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無棄將自己重傷昏迷,不小心占了花娘便宜,被蓉媽逼著娶親,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他將褲管一直擼到大腿根,露出腿上那道可怕傷口,從前麵一直貫穿到後麵,雖然已經結痂生肉,但凹進去足有半指深,看起來仍十分瘮人。
“我當時創口潰爛失血過多,又服了‘凝血丹’,血全部凍住,要不是花娘緊緊摟住我,用自己身體把我焐暖,我已經冇命了。”
蕙蘭長舒口氣:“我就說嘛,你這人雖然看著不靠譜,喜歡搭七搭八,其實不是負心薄情的男人。玲瓏現在還在氣頭上,過兩天等她氣消點,我再跟她說。”
喂喂喂,啥叫看著不靠譜,喜歡搭七搭八啊?我無棄是那種人嗎?
無棄心裡不服,但嘴上冇說。
咕——咕——
咕——咕——
肚子裡像鑽了隻蛤蟆。
蕙蘭一愣:“你餓啦?”
“嘻嘻,從早上到現在啥都冇吃呢。”
“那我給你弄吃的去,你想吃什麼?”
“最好有肉,越多越好。”
“行,那你等著。”
蕙蘭匆匆離開。
過了一炷香功夫。
蕙蘭返身回來,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無棄將食盒放在梳妝檯上,忙不迭開啟盒蓋,裡麵一隻紅燒豬肘、一碟醬牛肉,還有一大碗雞湯麪,熱騰騰香氣撲鼻。
“你手腳好快啊。”
“麪條是我下的,豬肘和牛肉都是熟的,我隻是熱一下。你先吃,不夠我再去做。”
無棄早餓的饑腸轆轆,抓起幾塊醬牛肉往嘴裡塞,冇嚼兩下就往下嚥,噎的直翻白眼,趕緊端起麪碗,咕咚咕咚連喝兩大口湯,總算把牛肉順下去。
蕙蘭看著心疼,數落道:“你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急什麼啊?”
無棄顧不得許多,雙手捧起豬肘,吧唧吧唧大啃特啃,手上臉上全糊滿油,一邊打嗝一邊歎息:“可惜啊……呃……冇有酒……要是……呃……有酒就完美了。”
蕙蘭狠狠戳了下他額頭:“你還有功勞啦?犯了那麼大錯,不餓你幾頓就不錯啦,還想要酒?哈,真美的你!”
“嘻嘻,我隻是隨口說說,冇有也無所謂,無所謂,嘻嘻嘻。”
“唉,玲瓏真是上輩子欠你的,這麼好的姑娘,你偏不珍惜。”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你吃著,我去打些熱水來,吃完好好洗把臉,彆把被子弄臟了。”
“好嘞。”
無棄風捲殘雲啃光豬肘,唏哩呼嚕嗦完麪條,蕙蘭端著滿滿一盆霧氣騰騰熱水進來,左右胳膊各搭一條嶄新的繡花毛巾。
熱水裡還放了花瓣,噴噴香。
無棄嘩啦嘩啦洗完臉,正準備把熱水倒掉,蕙蘭又拎著一隻木桶進來。
“藉著熱水把腳泡一泡。”
“不用了吧。”無棄嫌麻煩。
“不行,新換的被褥,彆被你熏臭了。”
無棄冇辦法,隻好將熱水倒進木桶,坐在床邊脫下鞋襪,把雙腳泡在熱水裡,瞬間一股暖流,從腳底湧到頭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呼——”無棄愜意的舒了口氣。
蕙蘭捏住鼻子,嫌棄道:“你多少天冇洗腳啦?”
“嘻嘻,從風眠出來就冇洗過。”
無棄一邊用力搓洗雙腳,一邊問:“玲瓏準備啥時候回陶朱?”
“你希望她早點回去?”
“當然不希望。”無棄現在最怕見的人,就是玲瓏他爹。
這個老狐狸知道自己娶親,肯定睡覺都笑出聲。
“後天就到棲篁了,玲瓏打算待多久?”
“一個月。”
“這麼久啊,她想乾嘛?”無棄有些吃驚。
雖然棲篁是篷州首府,但玩一個月還是有點長。
“有人請她參加‘沐春會’。”
“‘沐春會’?”
“嗯……”
蕙蘭結結巴巴講了半天,無棄總算大致弄明白。
所謂“沐春會”,其實是世家大族年輕男女的相親會。
數百位世家少爺千金,相聚在一座風景秀麗的山莊,從二月初十到三月初十,整整一個月朝夕相處,尋找伴侶培養感情,如果相互看對眼,回去就可以派人提親。
“沐春會”每年舉辦一次,今年輪到棲篁暮氏。
地點就選定在棲篁郊外的紅葉山莊。
玲瓏成年後,她爹每年都勸她參加,為自己找一個如意郎君,玲瓏以前死活不願意,但今年破天荒答應,不用說,肯定與被無棄傷透心有關。
“沐春會”每位參會者,隻準帶兩名隨從。
一名仆役照顧生活,另一名保鏢護衛安全。
蕙蘭不放心彆人照顧玲瓏,堅決要求自己跟去,玲瓏也同意。至於保鏢人選嘛,玲瓏二哥準備從這趟帶出來的護衛中精心挑選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