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嘴巴合起。
啪啪啪。
無棄揮拳拚命捶擊上顎，上顎比石頭還堅硬，每一拳都疼的鑽心，但他已經顧不得，給老子把嘴巴張開、快他媽張開、張開！
剛捶了七八拳，地龍忽然豎起，從一條橫筒子變成一根豎筒子，內壁滑不留手，無棄啥都抓不住，一下子從嘴巴滑進腹腔。
咕嚕嚕、咕嚕嚕，腹腔迅速鼓起數百個凸起，約莫拳頭大小，從四麵八方將無棄緊緊擠住，不再繼續往下墜落。
無棄麵頰被擠的變形，嘴巴不自覺張開，像鴨子一樣撅著。
地龍內壁發出深色紅光，無棄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凸起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許許多多觸手，毛絨絨，一會兒粗一會兒細，不停地膨脹收縮、膨脹收縮……無棄並冇有馭炁，但能清晰感覺到，靈炁正在迅速離開身體。
“我的靈炁是被這些觸手吸走的嗎？”無棄趕緊詢問鏡中人。
“你就快完蛋了，想想耿耀祖，那就是你的下場。”
“不是說獻祭一個就行了嗎？”
“笨蛋，這是一座八品血祭爐，哪怕塞進來一萬個人，它也不會嫌多。”
“那斷肢再生、破物複原的功效是假的嘍。”
“那倒未必。”鏡中人不置可否，“也許是真的，這要看煉器師如何操作，這麼直不楞登往爐裡填人，隻是獻祭而已。”
“奧菲莉肯定知道底細。這麼說，她從一開始就想害死阿史那雷特父女。”
“哈，哈哈，這種女人的鬼話你也能信！”
無棄不再吭聲，用儘全力屈撓手指頭、腳指頭，渾身上下能動的隻有它們。
“你在乾嘛？”
“我想給這傢夥撓撓癢，放個屁，把我排出去。”
“你是認真的？”鏡中人忍不住罵道：“蠢貨，它隻是座爐子，僅僅做成地龍樣子而已，撓癢癢？哈，真虧你想的出。”
“那也比啥都不做強，總不能等死吧？”
“想不死也很容易。”
嗯？無棄腦子一閃：“啥意思？”
“如果換彆人肯定冇救了。”
“我有啥不一樣？”
“因為你有本尊在，笨蛋！”
無棄不耐煩：“你少自吹自擂，快點說吧。”
“你馬上執行九幽玄冥心法。”
“就這麼簡單？能行嗎？”
“少廢話！”
無棄將信將疑念出口訣。
“一切有為，皆是虛妄。體法諸相，悉數除蕩……外想不出，內想不入……”
“根骨三十六，煩惱百八十……十惡之業，皆為佐使。諸邪不忌，慧通冥冥……無所掛礙，通達自由……安寂六根，淨空五蘊。神鬼所駐，道法自成……”
……
說來奇怪，當心法執行兩三個周天後，自己靈炁非但不再外泄，反而有外界靈炁源源不斷往湧進來。
無棄有些擔心。
不會有什麼臟東西進來吧？
“無知豎子，你懂什麼！”
鏡中人冇有明說。
地龍煉器爐與九幽玄冥心法原理一樣，本質都是以強淩弱，強行奪走對方靈炁，對付弱者又快又狠，不留一點餘地。
倘若遇到強者，結局恰恰相反，非但奪不回對手靈炁，自己靈炁反而會被吸走。
強弱對比隻看雙方靈識。
地龍煉器爐是八品法器，而無棄擁有鏡中人共享的九重天靈識。
所以，一旦無棄開始執行九幽玄冥心法，地龍煉器爐之前吸取的靈炁，就會源源不斷送過來。
……
爐內的紅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凸起的觸手漸漸萎縮、凋零，身體漸漸可以活動……無棄腦袋卻越來越痛、越來越痛……雙眼拚命往外凸出，額頭青筋暴脹……
“這是怎麼回事？……我感覺腦袋裝不下啦……快要爆炸啦……我真的快要爆炸啦。”
無棄用剛剛恢複自由的雙手，拚命敲打腦袋。他想儘快敲出一個縫，把腦漿放出點，減輕腦袋壓力。
鏡中人罵道：“笨蛋，什麼爆炸啦？隻是你靈炁吸的太快，來不及存入神庭海而已。”
地龍爐越來越弱，導致無棄吸入靈炁越來越快，根本來不及適應。
無棄已經神誌不清：“不行……真的不行啦……腦袋真的要炸啦……我要炸啦……我炸啦……”
兩眼一黑，失去意識。
……
灼燒，刺痛的灼燒……
無棄睜開眼。
麵前一片火海烈焰沖天，白熾炫光耀眼奪目，岩漿洶湧噴薄而出，此起彼伏四處流動，空氣在灼燒中扭曲變形，極致熱浪無處不在，高溫將一切化為灰燼，濃烈的焦糊味……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番場麵，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他正疑惑間。
眼前倏地一變，來到另一個混亂的世界——
四處懸崖峭壁群山環抱。
地麵劇烈起伏，腳下站立不穩，身體東倒西歪，哢哢、哢哢，隨著一聲聲驚心動魄的巨響，地表出現無數裂紋，彼此交錯四處蔓延，黑漆漆深不見底。
崇山峻嶺一座座倒塌，巨石如雨點紛紛落下。
他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被砸的粉身碎骨。
……
畫麵又一轉。
彷彿置身迷駝海沙暴中心，轉頭四望，黃沙瀰漫遮天蔽日，伸手不見五指，呼——呼——四麵八方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如同無數鋒利刀片，劃過每一寸肌膚。
鮮血淋漓肉泥飛濺。
……
畫麵再一轉。
他已經漂在可怕的海上，滿眼暴風驟雨、白浪滔天。身體被巨浪拋上天，從數百丈墜急墜直下，被捲進黑暗旋渦，沉入寒冷刺骨的海底，四處皆是冰窟。
他瞬間被凍成一尊冰雕。
啪的崩碎開來，化作無數血紅飛屑。
……
畫麵一片漆黑。
他啥也看不見，啥也聽不見。
忽然，唰唰唰，一道道強光頻繁閃過，耀眼奪目轉瞬即逝。驚雷緊隨而至，哢嚓哢嚓哢嚓！炸的耳朵嗡嗡作響，發出尖利蟬鳴。
一陣陣麻痹。
難以自控的失禁感。
……
又是烈焰沖天，岩漿噴薄，灼燒刺痛……地動山搖，亂石紛紜，粉身碎骨……飛沙走石，狂風呼嘯，萬刃穿身……暴風驟雨，巨浪滔天，寒冷刺骨……電閃雷鳴，麻痹失禁……
相同的場麵一次次重複。
他已經徹底麻木。
……
夜空，繁星滿天。
無棄獨自走在沙漠中。
沙沙，沙沙，沙沙。
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往何處去，隻知道往前走，一直不停往前走……滿眼黃沙漫漫，綿延起伏、無邊無際，四周冇有一絲風，彷彿每粒沙子都靜止不動。
他忽然想起，此處正是無妄幻境。
咦，太初之靈呢？
極目四望，空無一人。
他再一轉頭，前方出現一位老者，雙腿盤坐離地三尺，懸浮於半空中，衣袂飄飄氣定神閒，麵目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輪廓。
太初之靈笑吟吟打招呼。
“你來啦，坐下吧。”
無棄仔細回憶，掰手指數道：“我們第一次見麵是靈識開悟，第二次見麵是飛昇二重天，這是第三次見麵，難道是飛昇三重天？”
太初之靈微微一笑：“能否飛昇，要看你的機緣造化。”
“還是玩骰子嗎？”
“悉聽尊便。”
“嗯……那還是篩子吧。”無棄實在想不起彆的拿手的。
太初之靈寬袖一揮，麵前立刻出現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五隻骰盅，分彆青、赤、白、黑、黃五種顏色，他從袖管摸出五顆骰子，擺在桌上排成一排。
他拿起一隻青色骰盅，放入一顆骰子，叮叮叮搖晃，咣的扣在桌上，又拿起一隻赤色骰盅，放入第二顆骰子，叮叮叮搖晃，咣的扣在桌上……最後拿起第五隻黃色骰盅，放入第五顆骰子，叮叮叮搖晃，咣的扣在桌上。
太初之靈伸出手：“你來選吧，哪隻骰盅裡點數最大。”
“選錯就無法飛昇，對嗎？”
“看來你已經熟悉規則。”
無棄深吸一口氣，瞪大眼睛盯著五隻骰盅，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腦子自然而然浮現出一番畫麵……嗯？他稍稍有些猶豫。
太初之靈和藹問道：“你想好了嗎？”
“算是吧。”
“你的選擇是？”
無棄最後掃了一眼青赤白黑黃五隻骰盅，用力點點頭，給自己打氣。
“我全部都選。”
“五隻骰盅全都選？”太初之靈又確認一遍。
“對！”
太初之靈寬袖一拂，五隻骰盅同時升起，露出底下骰子。
五隻骰子全都是六點，果然一樣大。
“窺心見性，方入玄門，是謂‘窺玄’也。你贏啦，現在拿走你的獎勵吧。”
太初之靈揮揮手，五隻骰子一齊射向無棄麵門。無棄知道避無可避，索性不再躲閃，眼睜睜看著它們砸中自己眉心，咻咻咻，往裡鑽進去……
無與倫比的灼痛，刺的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無棄兩眼一黑，隨即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