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枯飛燕聲音不自覺顫抖：“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一邊說一邊抬起頭。
她的帷帽已經摘掉，臉露在外麵。
嗯？
無棄瞪大雙眼，張嘴驚呼：“怎、怎麼是她？！”
“你認識南枯夫人啊？”莫勝男感覺師弟神色不對勁。
“她……她……”
無棄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他第一次去薛氏莊園探查，遭一輛黑色馬車綁架。
醒來被人洗刷乾淨，赤身**抬去見一位貴婦，對方舉止風騷言語放浪，把他當作男寵，想尋一夜之歡。
他當時身處險境生死難料，哪有興致弄這調調。
幸虧十多年精湛專業技藝，一番巧妙周旋，最後貴婦被一位穿黑鬥篷的蒙麵男子帶走，自己則被綁上石頭沉入河底，憑藉“龜息之法”僥倖逃過一劫……
“你為啥支支吾吾不說話？”
無棄湊在師姐耳邊：“這女人是個蕩婦。”
莫勝男狠狠瞪了一眼：“你怎麼學柳叔行一個腔調！”
“我冇學柳叔行。她真的是蕩婦，經常派手下半夜綁架男人，玩弄之後，沉入河底滅口。”
“你咋知道的？”
無棄當然不能說，我就是受害人。這事太他媽羞恥，打死也不能承認啊。
“我……我聽蒙餅說的，他是鴉門的人，訊息靈通。”
莫勝男撇撇嘴：“切，我當有啥真憑實據呢。鴉門裡都是一幫乞丐流民，落魄失意，最喜歡編排世家大族風流故事，他們的話哪有半點可信。”
“你不信就算啦。”
無棄冇再爭辯，目光重回主角身上。
柳季常靜靜望著南枯飛燕。
沉默許久方纔開口：
“你知不知道，幾天前，兄長去吳鉤坊找過我。”
那天無棄也在吳鉤坊，第一次看到風眠伯。
“妾身當然知道，夫君自知時日無多，帶璋兒去見你，有托孤之意，希望你作為孩子親生父親，保他坐穩家主之位，避免被小人算計。”
南枯飛燕狠狠瞪了一眼柳叔行父子。
在她心中，小人是誰不言而喻。
柳季常點點頭：“兄長當時確實這麼想的。”
南枯飛燕得意一笑：“我就說吧。”
“兄長托孤完畢，特意取了我一瓶血。”柳季常舉起手指，露出一道新疤：“他要給我和璋兒驗驗親。”
南枯飛燕峨眉一挑：“這麼明顯，還有啥好懷疑的？”
“家族傳承非同小可，你向來生性……生性‘多情’。”柳季常費了半天勁，找了個不那麼難聽的詞，“流言蜚語眾多，兄長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兄長取完我和璋兒血，將血瓶鎖在密匣內。本想親自送交安貞堂主林青主驗測，奈何從吳鉤坊回來，身體已極度虛弱，隻得派貼身寺人代送。”
南枯飛燕主動關心道：“驗測結果如何？”
哈，無棄心裡好笑，話都說到這份上，這有啥好問的，肯定不是父子唄。
“經過林堂主親自驗測，結果——”
柳季常頓了一下：“我和璋兒確是父子無疑。”
“啊？”現場一片驚呼。
看來不止無棄，絕大多數人都出乎意料。
南枯飛燕洋洋得意，尖聲笑道：“哈，大家都聽到了吧？”
柳季常擺擺手：“你先彆高興，聽我把話說完。林堂主目光犀利觀察入微，發現一處蹊蹺，密匣上的金鎖比搭袢新一些。”
“密匣鎖冇有鑰匙，隻能使用一次，林堂主懷疑原配的鎖被人弄壞，重新找巧匠另外打造一套鎖鑰。”
“對方目的顯然是匣中血瓶。林堂主懷疑我的血瓶已被掉包，夜訪吳鉤坊與我密會。我倆在總壇就熟悉，相交數十年情誼深厚。”
“林堂主重新替我取血，當場與璋兒的檢測，結果與第一次大相徑庭。”
“璋兒並非我柳季常之子。”
柳季常鄭重其事。
眾人隻是“哦”的一聲，遠冇剛纔驚訝，好像事實本該如此。
南枯飛燕憤怒不已：“胡說八道，林堂主明明親口告訴夫君，璋兒是你的骨肉。”
柳季常冷冷一笑：“嗬，據我所知，林堂主是以替兄長診病名義入府，刻意屏退旁人，理應不該有彆人知道，除非……你一直在監視偷聽兄長。”
南枯飛燕撒潑耍賴：“你甭管我怎麼知道的，但我說的是事實。”
“那不是事實！是我讓林堂主故意騙你的，目的讓你麻痹大意，以為自己計謀得逞。”
“血瓶被掉包，證明兄長身邊已無可信之人。隻有讓你和同夥感覺計謀得逞，纔不會孤注一擲鋌而走險，謀害兄長性命。”
無棄聽的後背颼颼發涼，開始同情風眠伯。
這老頭貌似風光，其實一切都掌握在彆人之手。感覺就像宗廟裡的牛，平時披紅掛綵、玉食瓊漿，隻等開刀那一天。
“……真實結果林堂主已偷偷稟報兄長。兄長托林堂主帶話給我。”
“什麼話？”
“兄長讓我留你和璋兒性命，千萬不要下殺手。”柳季常滿臉悲愴：“兄長哪怕知道自己被騙，仍然深愛你們母子。”
“我今日去寢宮找你，就是給你最後的機會。隻要你答應璋兒不爭家主之位，我會永遠把秘密藏在心裡，你和璋兒可以體體麵麵過一輩子。”
柳季常忽然臉一沉。
“可你非但不聽，居然在我茶水裡下毒，想致我於死地。”
柳叔行一驚：“竟有此事！”
“她派人在茶水裡放了‘無相奪命散’，無色無味，殺人無形。”
無棄見識過“無相奪命散”威力，古三爺就被它毒死，死後神態安詳，麵色紅潤，跟熟睡一樣。
“幸虧我早有防備，假裝中毒倒地，閉息詐死。你手下寺人以為得手，將我藏於櫃中，估計想等晚上再處理。”
柳叔行恍然明白：“難怪二弟你姍姍來遲。我本以為這女人隻是淫蕩放浪，冇想到手段如此毒狠。”
“不行，這女人太危險，今日我必須違背大哥遺願，寧肯死後揹負罵名，也要替家族除此禍害，一了百了以絕後患。”
柳叔行一副痛心疾首大義凜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南枯飛燕肆無忌憚仰頭大笑，笑聲刺耳在殿堂裡迴盪。
柳季常不解：“你笑什麼？”
“哈，‘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兄弟三個真是虛偽的可笑。”
“什麼意思？”
“你二哥啥德性不必我多說。”
“你大哥也是一樣，明明對璋兒厭惡至極，卻又不得不拚命假裝父子情深，一裝就是十五年呐，真是難為他。”
“至於你嘛，哈！”南枯飛燕冷笑一聲。
“眾人眼裡神一般的柳季常，超凡脫俗冰清玉潔，清心寡慾不近女色，其實……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啦。”
柳季常沉默不語。
柳叔行勃然大怒：“無恥賤婦，你怎敢如此汙衊三弟？當年那場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