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睜開眼。
呼——自己還活著。
他長舒口氣。
玄鴞假麵已從死者手中拽出,握在自己手上。
“快、快……快把它給我。”
鬼燔匠舉起斧子威脅,聲音激動到顫抖。
無棄瞅瞅對方,麵露難色:“我怎麼給你?你隻有一隻手,要不你把斧子放下。”
“哼,你休想騙我!”鬼燔匠伸斧一指腳下:“你把它扔過來。”
喲,為啥不讓樸九轉交?看來你信不過樸九嘛。
無棄嘴角隱秘一笑,抬手將玄鴞假麵扔出,故意扔錯方向,咣噹,落在樸九腳邊。
樸九彎腰欲撿。
“彆動……他媽彆動!”鬼燔匠快步上前,一邊揮舞斧子:“往後退……再往後退……再退……”
等樸九退到七八步外,將斧子豎在地上,騰出手揭下自己臉上鬼首麵具。
無棄定睛望去。
謔!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鬼燔匠左邊臉還算正常,右半邊臉比鬼首麵具還可怕。
右臉頰被銅水燙出個大洞,露出裡麵白森森牙齒,麵部肌肉收縮變形,從眼角到下頜緊緊揪在一起,皺皺巴巴,像扯亂的窗幔。
鬼燔匠彎下腰,伸手撿拾玄鴞假麵,興奮到發抖。
不料,指尖還未碰到,忽然一道氣流射來,正中斷臂創口,此處缺乏流炁護體保護,頓時鮮血飛濺。
他疼的“哎呀”一聲,轉身望去,襲擊者不是彆人,正是同夥樸九。
樸九一個箭步竄到麵前,撿起地上斧子順勢上撩,噗——
鬼燔匠右胳膊應聲而斷,從獨臂變成無臂,兩邊傷口同時往外噴血。
“嗷嗚——”
鬼燔匠仰頭髮出絕望的哀嚎。
“你……嗷嗚……你瘋了嗎……嗷嗚……你不想救你娘啦?”
樸九一臉不屑,冷冷道:“哼,你少騙我啦,你從冇想過幫我,隻想利用我而已。”
“長生教徒‘人人為己,絕不為人’,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
“那你……嗷……為啥答應做我手下?”
“主人命我這麼做的。”
“主人?……你……你早就……早就入了長生教?!”
鬼燔匠滿臉震驚,甚至忘記疼痛。
樸九得意笑道:“哈,你可真夠蠢的,居然冇發現我已服過‘傀儡蟲卵’。”
長生教新人入門第一件事,就是服下“傀儡蟲卵”,從此性命交與上級之手。
鬼燔匠懊悔不已:“我……我冇想到……你一個孩子……居然……心思如此深重。”
“哼,你若是知道我每天過的日子,就絕不會這麼想。”樸九一臉忿忿不平。
無棄倏地恍然。
樸九從小到大飽受欺淩,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過著地獄一般生活,怎麼可能保持淳樸本性?
唉,自己屬實大意了。
“你主人……是……是誰?”鬼燔匠急切追問。
“他位居‘尊者’,地位比你高。”樸九一臉自豪,“對我……也比你好的多。”
“何……何以見得?”
“主人答應我可以占有玄鴞假麵,無需上交。”
“怎麼……可能?”
“主人希望我早日進風聖殿當內應,必須儘快提高修為,玄鴞假麵殘留教主靈力,可以快速提升修為,瞬間破境飛昇。”
“他不可能那麼好心……他在……騙你……”
“哼,他比你可信的多。”樸九又補了句:“這世上,再冇人比他更可信。”
鬼燔匠連受兩次重創,失血過多,臉色煞白如紙,眼神漸漸迷離,身子搖搖晃晃,腳步踉蹌站立不住,噗通摔倒在地。
樸九撿起玄鴞假麵,走到無棄麵前。
“棄哥,我恐怕要對不起你啦。”
“你要殺我?”
“主人讓我當內應,不能讓彆人知道。”
無棄並不意外,樸九既然公開一切真相,自然冇打算留活口。
“你娘知道你乾這些嗎?”
“她永遠不會知道。她為我受太多苦,希望我過好日子。”
樸九話鋒一轉:
“可冇錢冇勢,就算當了修士又怎樣?像蒯師兄、莫師姐,還不是天天受人欺負、遭人白眼,我想成功、想出人頭地,就必須找個靠山。”
“所以你就加入長生教?”
“長生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為了自己前程,你寧願把全族人送進監獄。”
樸九麵露怒容,一反常態咆哮:
“那是他們自找的!樸家上上下下,冇一個拿我和娘當親人,整天挖苦、嘲諷、折磨……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私塾先生呢?他對你很糟糕嗎?”無棄冷不丁反問。
倘若私塾先生對樸九不好,樸九不會找他請教青銅手爐。
樸九低下頭,露出愧色:“不,他、他對我很好,借給我許多書看,還會幫我買筆墨紙張。”
“那你為啥要害死他?”
“……算我欠他的,下輩子再還他吧。”
“對我呢,你也準備下輩子還嗎?哈,你有幾個下輩子啊?”
樸九搖搖頭,眼神黯淡無光:“棄哥,我知道對不起你,但我……已經冇法回頭。”
他內心煎熬,不敢再和無棄說話,往後連退三步,放下斧子,撩起額前劉海,舉起玄鴞假麵,緩緩戴在右邊臉上。
無棄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一眨不眨……
玄鴞假麵冇有繫繩。
樸九鬆開手,它並未掉下來,仍舊牢牢吸在臉上。他試著轉動腦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邊抬手觸控麵具上的花紋,一邊用心感受變化。
過了許久。
“嗯……為啥冇有反應?……怎麼會這樣……難道傳聞是騙人的?……不,彆人會騙我,但主人絕不會……怎麼回事……這……”
樸九不住喃喃自語。
鏡中人忽然發聲:“你讓他聚炁試試,玄鴞假麵乃法器,使用靈炁煉化,需要用靈炁啟用。”
“我瘋啦?他想殺我,我為啥要幫他?”
“蠢貨,你隻管按本尊說的做就是!”
這傢夥雖然討厭,似乎冇有害我的理由,害我等於害他自己。
無棄高聲道:“師弟,這麵具古怪的很,你千萬彆聚炁啊。”
“為啥?”
“玄鴞假麵乃法器,使用靈炁煉化,需要用靈炁啟用。”
樸九一拍腦門:“哈,我怎麼冇想到呢?”
“你千萬彆聚炁,會害了你的。”
樸九莞爾一笑:“棄哥,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我不會恨你,等今兒事情一了,我會把你埋在一個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的風水寶地。”
無棄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樸九垂下雙手,凝神聚炁。
“哈……感覺好奇妙啊……這就是頂尖高手的靈力嗎……好充實的感覺啊……快來吧……快來吧……快點填滿我空虛的靈魂吧……哈哈……哈哈哈……”
樸九歡呼雀躍,興奮的手舞足蹈。
“哈哈……來吧……再猛烈些吧……對對對……就這樣……再猛烈些……哈哈哈……再猛烈些……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來越癲狂,揮舞手臂大喊大叫,聲音尖利刺耳,無棄忍不住捂起耳朵。
“喂喂喂,你彆喊啦,吵死啦。”
樸九就像冇聽見:“哈哈……來吧……統統來吧……哈哈……統統給我吧……哈哈……統統給我……哈哈哈……”
喊著喊著,忽然聲音陡變。
“啊……啊……啊……”
似乎有一萬根針紮進腦袋,雙手抱頭拚命晃動,嘴裡發出撕心裂肺淒厲哀嚎,腳下站立不住,栽倒在地,翻來覆去來回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