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棄樸九一直躲在屋頂偷窺,直到審訊結束。
樸九忍不住問道:“棄哥,你跟儺爺打過交道,青銅手爐會是他的嗎?我爹到底有冇撒謊?”
“青銅手爐的確像儺爺之物。至於你爹有冇撒謊嘛,隻能問你自己啦。”
“問我自己?”
“你爹平時喜不喜歡收藏古物?倘若喜歡還說的過去,倘若不喜歡,那就太奇怪啦,誰會無緣無故買隻舊手爐啊。”
樸九低下頭,沉思不語。
過了許久。
他搖搖頭:“我其實一點兒也不瞭解我爹,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一無所知。”
“算啦,彆想啦,咱們回去吧。”
二人小心翼翼踩著瓦片返回牆頭,藉助鉤繩滑下院牆,來到悔思院外。
無棄躲在牆後,探出半個腦袋。
大門口安安靜靜,廝打已經結束,小貓崽子不知所蹤。四名守衛道士頭髮淩亂、衣衫不整,臉上、手上滿是貓爪撓的血痕,一道道血淋噠滴慘不忍睹。
個個咬牙切齒,氣的夠嗆。
無棄往後退,帶著樸九繞個大圈,從其他方向離開,躲過守衛視線。他倆腳步飛快,一路穿堂過廊,匆匆往回趕。
無棄耳朵高高豎起,全神貫注傾聽四周,稍有響動,立刻拉著同伴躲進陰影。
忽然,喵嗚——
嗯?對麵竹叢好像傳出貓叫。
“師弟,你先回去吧,我去林子裡撒泡尿。”
樸九有些納悶:“馬上就快到了,回去撒不更好嗎?”
“你忘啦?師姐還住在院子裡呢,我可不想被她占便宜。”無棄擠擠眼睛笑道:“喂,你是不是害怕啊?要是害怕,我先陪你回去。”
樸九臉臊的通紅,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害怕。棄哥,那我走啦,你也早點回去吧。”
無棄目送師弟消失在黑暗中,立刻一轉身,咻的鑽進竹林。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無棄嘬起嘴,模仿老鼠叫聲。
不一會兒,一隻瘦小身影從竹叢間鑽出來,渾身黢黑,額頭一撮白毛,正是無棄召喚的冥奴小黑。
它的表現十分奇怪,腳步踉蹌,身體搖搖晃晃,走到無棄麵前,忽然身子一歪,翻倒在地。
無棄趕忙蹲下身,低頭仔細打量。
小黑眼睛似閉非閉,鼻子、下巴濕漉漉全是血,有氣無力奄奄一息,不住低聲呻吟:“嗚……嗚……嗚……”每叫一聲,嘴角就汩汩往外冒血。
媽的,這幫畜牲道士怎麼下手這麼狠!
無棄咬牙切齒,心裡好似針紮一般,一把抱起它軟耷耷的小身體,轉身就走。
“喂,你乾嘛去?”鏡中人發聲道。
“找師父給它治傷。”
“蠢貨,你不怕範九通認出來?彆忘啦,它可是樓敬之嘴裡的邪物,難道你想落得樸道安一樣的下場嗎?”
“我管不著那些,它是因為我受的傷,我必須救它。”
鏡中人一愣,冷笑道:“哈,蠢貨,你知道什麼是‘冥奴’嗎?”
“……”無棄不吭聲,靜靜等著對方公佈答案。
“‘冥奴’是來自九幽冥府的亡靈,被你唸咒語重新召回世間。”
“你到底啥意思?”無棄冇聽懂。
“本尊的意思是,它已經死過一次,不可能再死一次,笨蛋!”
“那它為啥這副樣子?”無棄低頭瞅了一眼,小黑徹底不動彈。
“因為它元神受了傷,支撐不住有形軀體。”
“那要怎麼治?”
“不需要治,隻要讓它迴歸九幽冥府就行,元神會自己恢複。”
“怎麼迴歸?”
“笨蛋,你上次怎麼讓它消失的?”
無棄恍然醒悟,運炁指尖,輕輕一點額間白毛,小小身軀瞬間化作一抹紅光,咻的鑽入掌心,手上頓時空空如也。
“元神多久才能恢複?”
“這看它運氣,快則數天,慢則半年,在它完全恢複前,你不能再召喚它。”
無棄鬆了口氣:“隻要它冇事就好,哪怕歇再久也無所謂。”
“哼,對一隻死貓都如此濫情,你將來怎麼做大事?”
“誰說我要做大事?我隻想乾一件事,開一家自己的妓館,陪老爹……噢,還有玲瓏,舒舒服服過日子,養一堆兒子,再把妓館傳給兒子,兒子傳給孫子。”
“鼠目寸光!”鏡中人氣的不說話。
……
無棄回到雜物院附近,遠遠看見莫勝男站在院門外,神色焦急左顧右盼。嘿嘿,他忽然邪念一動,躲在牆根陰影裡,悄悄摸到她身後,猛的大喊一聲。
“嗨!”
莫勝男嚇了一跳,轉身見是無棄,氣的一拳打來:“你乾嘛?大晚上會嚇死人的!”
“少來,你膽子纔沒這麼小呢。師父回來了嗎?”
“冇有,師兄還被叫走了。”
“乾嘛?”
“聽說有邪物攻擊悔思院,各家派出人手,夜裡加強巡邏。”
哈,又是邪物。無棄捂住嘴,差點笑出聲。
莫勝男朝他身後瞅了一眼:“哎,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回來,樸師弟呢?”
無棄一愣:“他、他冇回來嗎?”
“廢話!”莫勝男質問道:“你倆到底乾嘛去了?不會偷偷溜去悔思院了吧?”
師姐不愧是師姐。
“怎麼可能呢,我們隻是出去轉轉,樸師弟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
“那他人呢?”
“我撒泡尿,讓他先回來,按道理他早該回來了啊。”
“哼,你還有臉說!現在這裡危險的很,樸師弟要是出什麼事,你就死定啦!”
“彆急彆急,我馬上去找他。”
“我陪你一起去。”
二人沿著原路往回找,仔仔細細尋找每一處犄角旮旯。謝天謝地,很快在一座假山底下找到樸九,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蜷縮成一團。
無棄趕忙將人扶起:“你怎麼在這裡?”
“我……我……”樸九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話。
莫勝男輕輕撫摸後背安慰道:“彆著急,慢慢說。”
“我……我好像看見凶手了。”
無棄一驚:“在哪裡?”
樸九伸手一指:“就……就在那邊假山後麵,我隻聽見‘啊’的一聲,然後黑影一閃,噗通跳進水渠。”
“你倆在這兒彆動,我去瞧瞧。”
無棄繞到假山後麵,看見一隻燈籠掉在地上,燭火已經熄滅,轉頭四處打量,離燈籠三四步之外,一名道士趴在草叢裡,四肢蜷曲一動不動。
他趕忙過去,把道士翻過來,頓時大吃一驚——
人已經死了,眼睛瞪的老大,脖子血肉模糊,血已經流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