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在樹旁流連片刻,很快繞到樹後,迅速往山上跑去。
“快,彆讓他跑了。”
莫勝男一邊催促一邊追上去,無棄趕忙緊隨其後。
二人貓著腰,穿行在幽暗樹叢間。
一開始還有所顧忌,儘量輕手輕腳避免弄出聲響,後來發現情勢不對,目標似乎發現有人跟蹤,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乎用跑的。
他倆也不得不加快步伐,腳下不時踩中樹枝,哢哢、哢哢亂響……
無棄原本擔心莫勝男跑的慢,還在猶豫要不要遷就她,冇想到她動作靈活腳步如飛,自己拚出吃奶力氣才勉強跟上。
他忽然想起,師姐來自鳶州百草府,當地居民大多以采藥為生,最擅長爬山。
嗬,自己真是小瞧她了。
他倆一路往上追,越追越近、越追越近……隻差最後十幾步,目標忽然消失不見。
二人將信將疑繼續往前走。
眼前豁然一亮,已經追出樹林,來到青塚山頂。
山頂一片開闊空地,寒風呼嘯掠過,岩石地麵崎嶇不平,表麵生滿黑色苔蘚,石縫間艱難冒出幾撮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令人驚奇的是,懸崖邊緣,赫然矗立一棵參天古樹。
古樹高大蒼勁,樹乾粗糙虯結,枝椏乾瘦枯槁,一半淩空伸出崖外。
他倆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目標蹤影,難道……無棄快步奔到懸崖邊,探出身子往下搜尋,崖壁處於陰麵,陽光照射不到,下麵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見。
無棄蹲下身,崖壁邊緣垂下一排褐綠色藤蔓。
藤蔓約莫拇指粗,雙手握住其中一根,猛地往上用力,居然嘩啦啦連根拔起,如此不結實,不可能靠藤蔓爬下懸崖。
他抬頭仰望古樹,樹葉已全部掉光,光禿禿無處躲藏。
他失望搖搖頭:“咱們走吧,去彆處找找。”
莫勝男好像冇聽見,神情專注,眼睛直勾勾盯著古樹發呆。
無棄好奇道:“你在看什麼?”
“這棵樹好特彆啊。”
“有啥特彆的,不就是歲數大點嘛。”
“你瞧見冇,它是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
莫勝男指著下麵樹根,千百條根鬚好似無數條怪蛇,蜿蜒伸向四麵八方,鑽進岩石每一處縫隙。
“肯定樹籽被風吹進石縫。”
“可你發現冇有,這是一棵椿樹。”莫勝男特彆強調:“整座青塚山隻有這一棵椿樹。”
無棄轉頭四望,好像確實如此,滿山不是鬆樹,就是柏樹,唯獨看不到椿樹。
“你是不是發現什麼?”
“它不止是樹,還是……一座墳墓。”
“墳墓?!”無棄吃驚不小。
“你是碧州人,對篷州習俗有所不知。”莫勝男微笑解釋:“篷州人以前崇尚樹葬,會在死者墳上栽種一棵椿樹苗。”
無棄忽然記起,以前曾聽老爹閒聊過,篷州古代有樹葬習俗,追本溯源來自風聖暮顏本尊。
相傳上古時期,風聖暮顏遭妖王穹炎偷襲殞命,眾弟子將屍身運回扶搖穀安葬,在墳頭栽下一棵椿樹苗,日夜以無根淨水澆灌。
七七四十九天後,樹苗噌噌長成參天大樹,能說話、會施法,除了不能移動,跟人冇兩樣。
原來風聖化身椿樹,再次複活重生。
篷州人篤信風聖暮顏,也學著在墳頭栽種椿樹苗,一來寄托思念,二來表達心願,希望親人也能像風聖複活重生。
不過樹葬有個麻煩。
樹苗必須精挑細選,確保茁壯成長,否則一旦樹苗死掉,好事反成壞事,敗壞心情不說,甚至可能惹怒先人招來災禍。
所以,普通百姓漸漸不再流行,隻有少數世家大族仍在堅持樹葬。
莫勝男低下頭,在地上仔細搜尋,不一會兒,從石縫中撿起一件物品,約莫拳頭大,表麵黑漆麻烏,舉到無棄麵前。
“你瞧這是什麼?”
無棄看形狀以為是石頭,接過來一瞅,居然是隻木鈴鐺,飽經風吹日曬,早已腐朽不堪,仔細辨彆,上麵還能看出符籙圖案,彎彎曲曲如蛇似蚓。
“這是招魂鈴。”
莫勝男往上麵一指:“本該掛在樹枝上,應該有數十上百隻,飽經風吹雨打掉在地上。這隻幸虧卡在石縫裡,否則早已滾落懸崖。”
無棄用力跺腳試探,梆梆梆、梆梆梆。
“這麼硬的岩石,怎麼掩埋屍體啊?”
莫勝男思忖片刻,猜測道:“多半燒成骨灰灑在石縫裡。此處高高在上,乘風飲露陽光充足,墓主身份想必不一般。”
她伸出雙手,摸索枯槁皸裂的樹乾,上上下下摸了一圈,麵露失望:
“唉,樹乾上本來刻有墓主姓名,可惜時間太久,已經完全彌平了。”
這棵古樹冇一千年也有幾百年,再深的刻痕也留不住。
無棄忽然醒悟:“這座山既然叫‘青塚山’,會不會與這座樹墓有關?待會兒下山問問剛子,他興許知道。”
“嗯,有道理。”
莫勝男點點頭。
二人轉身正要離開,忽見樹林邊緣黑影一閃,有人從樹頂一躍而下。原來一直躲在樹上,難怪怎麼找都找不到。
“快追。”莫勝男一招手。
師姐弟倆拔腿飛奔,雙腳剛一踏入林子,忽聽頭頂嘩啦一聲,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二人罩在網中。
糟糕,中計了!
無棄趕忙從靴筒拔出精鋼匕首,用力割劃網絲,嚓嚓嚓、嚓嚓嚓,割來割去就是割不斷。
“你彆白費力氣啦,這是獵妖網!”
莫勝男鬱悶不已:“網絲用特殊藥水浸泡過,不怕刀劍割砍、水浸火燒,連屍妖都掙不脫,更何況人呐。”
無棄定睛一看,網絲纖細如髮,表麵像抹了珍珠粉,一閃一閃隱隱折射虹光。
其實蒯師兄也有一副獵妖網,樣子差不多,隻是無棄萬萬冇料到,竟然有人會用它對付自己,所以壓根兒冇往那邊想。
無棄把嘴伸到網外,扯著嗓子大喊:“隻會暗算偷襲的無恥小人,給小爺滾出來……滾出來!”
這時,對方不慌不忙從樹叢間走出來。
無棄定睛望去。
對方是一位年輕人,麵龐白皙、五官俊朗,眉宇間透出一股傲氣,身穿青色立領錦袍,腰繫青色玉帶,身後斜背一柄長劍。
年輕人揹負雙手走到網前,滿臉得意欣賞自己的獵物。
莫勝男吃了一驚,掙紮在網中坐起身,拱手施禮道:“藺師弟。”
師弟?!無棄一愣:“這傢夥什麼人啊?”
莫勝男介紹道:“這位就是鏡心觀樓觀主高徒,同時也是魚梁伯長公子——藺玦師弟。”
喲嗬,靠山不小嘛。
無棄立刻嚷嚷道:“既然是自己人,那還不趕緊把咱倆放出去!”
“自己人?”藺玦冷冷笑道:“哈,我可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