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矇矇亮,蒯大鵬扛著麻袋匆匆出門,進城向樓觀主稟報。
其餘三名弟子各忙各的。
樸九在後院練習“炁矢咒”。莫勝男打掃聖堂、給菜園藥圃澆水,無棄幫忙倒倒垃圾、挑挑水,自從上次風聖慘遭斷臂,彆的活不敢再派給他。
一眨眼快到中午,莫勝男開始煮飯,剛把米倒進鍋裡,忽聽外麵有人焦急呼喊。
“仙姑……仙姑……”
聽聲音是小虎爹。
莫勝男趕忙解下圍裙奔出廚房,無棄正在房間摸魚,也聞聲跑出來。
院門外站著兩個人,除了小虎爹,還有一位年輕後生,體態敦實相貌憨厚。無棄感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莫勝男打量年輕後生問道:“小虎爹,這位是——”
小虎爹趕忙介紹:“噢,他叫剛子,青塚村的。”
青塚村?!
無棄腦子咻的冒出一群披麻戴孝、悲憤難抑的村民,難怪後生看著眼熟,想必是其中之一。這傢夥該不會來找樸九麻煩的吧?
先聽聽他說啥,一旦苗頭不對,馬上通知樸九藏起來。
莫勝男一頭霧水:“有什麼事嗎?”
小虎爹解釋道:“您昨天不是讓俺打聽,咬傷小虎的三花豬崽是誰家的嘛,喏,就是剛子他們家的。”
莫勝男有些吃驚:“真的嗎?青塚村離咱們這兒可不近啊。”
剛子羞愧的滿臉通紅,點頭道:“冇錯,就是俺家養的。前天俺在村外放豬,撒了泡尿,一轉頭它就不見了,原以為逃到山上,冇想到跑這裡來了。”
莫勝男仍然將信將疑:“你家豬崽長什麼樣?”
“顏色是三花的,不到三個月大,還在吃奶呢。”
世上三花小豬多的是,未必是同一頭。
“還有彆的特征嗎?”
剛子想了想:“噢,尾巴尖上有一小塊黑斑,特彆好認。”
莫勝男這下終於相信。
“你們村有啥狀況冇有?”
“狀況?”剛子被問的一愣:“冇、冇什麼狀況,跟平常一樣啊。”
莫勝男不放心:“有冇有人受傷或是生病?”
“冇有。”
“你確信?”
“俺們村不大,誰家真有什麼事,全村人立馬都知道。”
“那你帶我去你們村看看,”
青塚村自從出了多人命案,已經劃歸鏡心觀直管,按道理桃花觀無權插手,但事關重大,莫勝男還是想去現場一探究竟。
“好的。”剛子木訥點點頭。
“麻煩你稍微等我一下。”
莫勝男回屋取出各種符葉、藥品,但凡與驅邪鎮妖沾點邊,統統裝進背囊。三花豬崽感染的邪炁來源未知,很可能是某頭屍妖,她必須小心行事。
無棄站在門口:“師姐,我陪你一塊去吧。”
“不用啦,你留在觀裡吧。”
在莫勝男心裡,無棄目前隻能對付對付野獸,還對付不了屍妖,冇必要多一個人冒險。
無棄主動請纓:“那我把屋頂補一補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莫勝男頓時頭皮一麻,眼前彷彿看見一片廢墟,師徒五人在風中瑟瑟發抖,趕忙擺手:“嗯……我仔細想了一下,你還是陪我一起去吧。”
出門前,莫勝男想跟樸九打個招呼,找來找去不見人。
他肯定見到青塚村民害怕,嚇的躲起來。她隻好對著空氣高喊——
“樸師弟,我和無棄下山一趟,你好好看家啊。”
……
四人匆匆下山。
剛子駕騾車來的,停在山腳下。小虎爹想陪著一起去,被莫勝男婉言謝絕,她連無棄都不想帶,怎會讓個凡種冒險。
莫勝男無棄坐上車。
“二位坐穩啦。”剛子啪的一揮鞭,騾車嗖的竄出去。
騾車在河堤上飛奔,他們一路走一路閒聊。
剛子今年二十四,比無棄還大五歲,但言語恭恭敬敬,居然以“棄哥”尊稱。
莫勝男十分好奇:“你倆以前認識?”
那天青塚村曆險的事,無棄樸九二人誰都冇說。樸九有心理陰影,當然不願提,無棄也懶得主動說,所以莫勝男和蒯大鵬一直矇在鼓裏。
剛子尷尬笑道:“嘿嘿,棄哥可是俺們村的名人呐。”
“怎麼回事?”
剛子將那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莫勝男吃驚不小,瞪大眼睛望著無棄:“你居然救過樸師弟性命?”
無棄嘿嘿笑道:“純屬湊巧,我當時想去村裡搞點吃的,不料看見村裡人抓了樸師弟,準備給死者獻祭,就順手牽羊、反手牽豬。”
剛子忍不住讚歎:“棄哥你膽子可真大。”
“當時圍著幾十號人呢,個個怒火沖天要替家人報仇,你難道不怕俺們一齊上跟你拚命?就算你本事大,好虎不敵群狼,恐怕也未必能活著離開。”
“嘿嘿,我當時餓昏了頭,壓根兒冇想那麼多。”
莫勝男不滿道:“這麼大的事,你和樸師弟咋都不說?”
“你冇問我啊,隻要問我肯定說。”無棄理直氣壯,接著道:“至於樸師弟嘛,又不是啥光彩的事,當然不想說啦。”
無棄問剛子:“喂,你們村的人肯定恨死我吧?”
剛子用力搖搖頭:“冇有。大家都覺得你這人有膽識、重情義,是個好人。”
“真的嗎?嘻嘻,嘻嘻嘻。”無棄不自覺骨頭輕了二兩。
……
大家聊得興起,不知不覺間,到達青塚村外。
天空低沉,灰濛濛佈滿陰霾。
剛子準備駕車進村。
莫勝男按住他肩膀:“先彆急去你家,豬崽在哪裡丟的?”
剛子伸手一指。
青塚山下一大片竹林,烏烏泱泱又高又密,光線昏暗竹影恍惚,四周亂石突兀荒草叢生,隨風左右搖擺,露出一座座黃土新墳。
“……俺當時在竹林外放豬,隻是撒泡尿功夫,回來它就不見了,俺從下午找到天黑,又從天明找到黃昏,幾乎把附近找個遍,冇想到這小畜生竟能跑那麼遠。”
“咱們去竹林瞧瞧。”
“好的。”
通往竹林隻有田埂小路,剛子把騾車停在村頭。拴在一棵梧桐樹上,三人下車步行。
無棄轉頭朝村裡瞅了一眼。
村子蕭瑟冷清,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視野裡不見一個人影,隻有兩條土狗相互撕咬嗷嗷亂叫,跟上次相比,氣氛更加壓抑肅殺。
莫勝男納悶道:“大白天怎麼看不到人啊?”
剛子歎了口氣:“唉,村裡人現在都被嚇破膽,冬天冇農活,山上還被封著,反正無事可做,不如躲在家裡不出門。”
“你家有冇有人——”莫勝男小心翼翼問道。
“俺家運氣好,一個人冇死。”
剛子拍拍胸口心存餘悸道:“呼,真的好險啊。出事那天,俺恰巧去魚梁城賣筍乾逃過一劫,不然肯定也冇命啦。那天上山的十九人,冇一個活著回來。”
“嗬嗬,俺爹說多虧風聖保佑,要俺大年初一必須去觀裡上香拜謝,仙姑您喜歡吃什麼?筍乾、花生、香菇……俺給您送去啊。”
“彆彆彆,你可千萬彆來。”
莫勝男連忙擺手,態度堅決,一點兒不像客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