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南瓜小米粥。
粥裡還放了花生、紅棗。
莫勝男昨晚睡前把材料泡在砂鍋裡,早上比所有人提前一個時辰起床,放在陶爐上慢慢熬,熬了快兩個時辰,香香甜甜軟糯酥爛,喝上一碗渾身暖洋洋。
樸九吃的很少,三口兩口扒完,著急回教室背記心法。
無棄一直賴在廚房,吃了一碗又一碗,把鍋舔的乾乾淨淨仍不罷休,又用熱水涮了涮,倒在碗裡捧在手上,背靠牆壁翹個二郎腿,像品酒一樣慢慢咂巴嘴。
莫勝男實在看不過眼,把無棄趕回教室,嚇唬道:“你一定要用心背喲,背不出不準吃午飯。”
她知道嚇唬冇用,但根本冇功夫管他。
她每天活很多,除了準備早飯,上午清掃聖堂、打理苗圃,中午做午飯,下午要麼外出采藥,要麼在家揀藥、曬藥、煉藥,隻有晚飯後纔有時間練功。
莫勝男自幼聰慧,入學前已是蒙沌四階,在新生中名列前茅,來桃花觀整整四年,剛剛升到蒙沌八階,四年才升四階,每年才升一階,實在對不起她這麼高的悟性。
唉,冇辦法,誰叫桃花觀人少呢,每天全都忙著乾雜事,根本冇時間練功。
她手腳不停一直忙活,不知不覺日上中天,趕緊淘米煮飯,午飯不用做菜,隨便拿醃蘿蔔對付對付,可以節省好多時間。
當鍋裡飄出飯香,她不再往灶裡添柴,拍拍手起身解下圍裙,走出廚房,輕手輕腳來到教室門外,伸頭往裡窺探。
樸九一如既往的認真,身體坐的筆直,閉著眼睛隻動嘴不發聲,不停默誦心法。
無棄擅自把書案挪到教室最後麵,後背靠牆,兩隻腳擱在案上,雙手抱著後腦勺,仰頭凝望天花板發呆。
莫勝男搖搖頭,心裡自我安慰,好歹冇睡覺,算是有進步。
她保持微笑走進教室。
“你倆背的咋樣?”
樸九老實作答:“我都記住了。”
“真的嗎?可彆說大話喲。”
“我可以背給師姐聽。”
“好啊。”莫勝男席地坐下:“你背吧。”
樸九合上書本,站起身昂首挺胸,開始朗聲背誦。
“‘氣滿神足,上下順通。龍虎相交,薄雲貫頂……無根花紅,導引之術。益壽長春,不老鬆柏……法意氣連,柔任自然。交轉乾坤,氣定神閒……龜息鳳鳴,虛實交變。天地無常,收放隨心……’”
口齒清晰聲音清亮,通篇上千字一字不錯,一口氣背完,中間冇有任何停頓。
莫勝男啪啪鼓掌叫好:“厲害厲害,想不到你記性這麼好。”
“你可比我和師兄強多啦,我花了一整天才記住,嘻嘻,你師兄花的時間更長,背了整整三天,捱了師父好多板子呢,嗬嗬,嗬嗬嗬。”
樸九羞的滿臉通紅,低頭不說話。
莫勝男轉頭望向無棄:“現在輪到你嘍。”目光充滿期待。
她真心認為無棄冇問題,畢竟他不是零基礎,以前不僅學過,還實打實用過,雖然幾個月冇練,但隻要複習幾遍,很快就能喚醒記憶。
然而——
無棄突然站起身:“我先去撒泡尿。”不等莫勝男點頭,就噔噔噔跑出去。
唉,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
莫勝男等了許久仍不見人回來,正準備起身去找,一抬頭,看見無棄拖著腳步,晃晃悠悠出現在門口,頓時氣不打一處。
“尿的這麼費勁,要不要我給你配點藥啊?”
“嘻嘻,我剛纔順便拉了泡屎。”
“那能不能勞您大駕,順便把書背了?”
“行……行啊。”
無棄走回書案旁坐下,身子坐不安穩,一個勁扭來扭去,半天不消停。
莫勝男忍不住揶揄:“你是不是屁股冇擦淨啊?”
“不是啊。”
“那還不開始!”
“行。”
無棄將書藏在書案下,偷偷翻開。
“不準作弊!”莫勝男衝過去,一把將書奪走,壓在自己屁股下麵:“現在背吧。”
無棄一臉窘相,開口背誦:“氣滿神足,上下……上下……上下通暢。”第一句就背錯了。
莫勝男又好氣又好笑:“哈,‘上下通暢’?你當自己還在茅房啊?”
樸九低頭小聲提醒:“是‘上下順通’。”
無棄趕忙改口:“嘿嘿,我嘴有點瓢說錯了。氣滿神足,上下順通……嗯……龍虎交會,薄雲貫頂……無……無……”
“‘無根花紅,導引之術。’”樸九再次提醒。
“哦對,無根花紅,導引之術,益壽長春,不老鬆柏……法意氣連,柔任……柔任……”
“‘柔任自然。’”
“法意氣連,柔任自然……交轉……嗯……交轉……”
“‘交轉乾坤,氣定神閒。’”
“交轉乾坤,氣定神閒……龜……龜……龜息……”
“‘龜息鳳鳴,虛實交變。’”
“龜息鳳鳴,虛實交變……什麼……”
“‘天地無常,收放隨心。’”
“哦,想起來啦。天地無常,收放隨心……下麵什麼來著……”
……
在樸九一路提醒下,無棄總算磕磕絆絆背誦完。
莫勝男實在哭笑不得:“你心法如此不熟,以前怎麼煉的炁?”
無棄撓撓頭,故意裝傻充愣:“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明明記的滾瓜爛熟,冇想到兩三個月冇背,居然忘的一乾二淨。”
“那你可真要多花點功夫嘍。”
“當然當然。”無棄點頭如搗蒜,摸摸肚子:“午飯好了嗎?我隻要一餓啥都記不住。”
莫勝男無奈歎口氣:“唉,行吧,那先吃飯吧。”
“好嘞!”
無棄立刻如蒙大赦,噌的一躍而起飛奔而去。
吃完午飯,無棄居然主動提出洗碗,搶著將鍋碗瓢盆抱出去。
洗碗地方在觀外,距離桃花觀數十步的一處青草山坡,有條小溪嘩嘩流下,溪水乾淨清澈,平時洗涮取水全在這裡。
莫勝男取出昨天采摘的金棘草,蹲在地上逐一掐頭去根,隻保留中間有用的莖杆,放在簸箕裡,均勻攤開以備晾曬。
她處理完滿滿一籃金棘草,仍不見無棄回來。
心裡暗暗擔心,該不會遇上野獸吧?趕忙喊上修理傢俱的蒯大鵬,匆匆奔到溪邊,隻見鍋碗不見人,正準備高聲呼喊,忽聽樹後傳來呼嚕呼嚕打鼾聲。
繞過去一看,這傢夥正靠在樹上睡大覺。
“無棄!”
莫勝男近乎咆哮,氣的揪住無棄耳朵,將人押回教室。整個下午她啥事不乾,寸步不離盯著他背書,足足盯了兩個時辰,總算小有成果。
無棄終於能磕磕巴巴從頭背到尾。
第二天,莫勝男開始講解心法。
她逐字逐句解釋,一邊解釋一邊提問。
樸九自不必說,無棄竟也表現不錯,這傢夥雖然背書一塌糊塗,但悟性絲毫不差,自己所有提問,皆能對答如流。
她長舒口氣:“很好,明天你們就可以嘗試煉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