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灑一滴,加罰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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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的古董掛鐘秒針跳動。
哢噠,哢噠。
沈星野站在寬大的黑酸枝書桌前。
雙手垂落。
一天一夜未進食水,胃部一陣接一陣地痙攣。
酸水順著食道往上頂。他嚥下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陸寒淵靠在椅背上。他冇有去碰桌上那本深藍色的《陸家家規》。
視線越過鏡片,落在沈星野蒼白的臉上。
“從第一捲開始。”陸寒淵聲音平淡。
冇有勝利者的嘲諷,隻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沈星野閉上眼。強壓下四肢的痠軟。
“凡陸氏子弟,不可妄言,不可暴行。遇事須靜……”他開口。
嗓音乾澀粗糲。
他背對了第一條。
陸寒淵拿起桌上的鋼筆。拔下筆帽。筆尖懸在半空。
“繼續。”
沈星野睜開眼,視線死盯地毯上的花紋。
“無故毀物,暴躁妄為。違者,手書家規十遍。”他背誦第二條。
語速極快,帶著急於交差的敷衍。
嗒。
陸寒淵手中的鋼筆底端敲擊在桌麵上。一聲輕響。
沈星野的聲音戛然而止。
後背瞬間緊繃。肌肉記憶讓他對這個男人的動作產生了本能警惕。
“錯一個字。”陸寒淵將鋼筆放在桌上。筆桿滾動了半圈,停穩。“原句是,手書家規百遍。”
沈星野咬緊後槽牙。
他隻看了一遍,腦子裡全是怒火,根本冇記全。
“第三條。”陸寒淵冇有給他爭辯的機會,直接下達指令。
沈星野雙手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他試圖用疼痛轉移胃部的抽搐。
“謊言欺瞞,不敬家主。違者,罰跪靜思兩小時。”他硬著頭皮往下背。
嗒。
鋼筆再次敲擊桌麵。
陸寒淵抬眼,視線直刺沈星野的眼睛。
“第二個字。原句是,罰站立規三小時。”
陸寒淵語氣冰冷。
“第四條。”
沈星野額頭滲出冷汗。
汗水順著眼角滑落,蟄得眼睛發疼。他不敢抬手擦。
第四條是什麼。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饑餓和緊張剝奪了他的記憶力。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金手指無聲運轉。
【想不起來了。胃好痛。他要怎麼罰我。】
慌亂的念頭順著精神連結傳導進陸寒淵的大腦。
陸寒淵看著麵前強撐的少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桌麵上敲了第三下。
“第五條,尊長重道,言行有度。你連這也忘了。”
陸寒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馬甲的下襬。
皮鞋踩在地毯上,繞過寬大的書桌,停在沈星野麵前半米處。
雪鬆混合著檀香的氣息籠罩過來。
沈星野本能想退,又生生頓住。他仰起頭,迎上陸寒淵的視線。
“我背不出來了。”沈星野聲音發顫,透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要打要罰,隨便你。”
陸寒淵冇有發火。
他轉動手腕上的檀木佛珠。佛珠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規矩是你自己定的,還是我定的?”
沈星野彆過臉,不說話。
“看著我。”陸寒淵聲音下沉。
沈星野轉回臉,盯著陸寒淵襯衫領口的那顆鈕釦。
“錯三處。”陸寒淵轉頭看向門外。“林叔。”
書房門推開。林叔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方形軟墊,低頭走進來。
他將軟墊端正地放在書房中央的地毯上,退了出去,關緊房門。
陸寒淵走向角落的飲水機。
拿過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按下冷水鍵。
水流注入杯中。
水麵上升,越過杯壁上方的刻度線。陸寒淵冇有鬆手。
直到水麵滿到杯口邊緣,形成一個飽滿的弧度,他鬆開按鍵。
這杯水,滿到了物理極限。稍微有一絲震動就會溢位。
陸寒淵端著水杯,轉身走向沈星野。
他走得很穩。杯裡的水麵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泛起。
他將水杯放在黑色軟墊前方的地板上。
“跪下。”
沈星野低頭。
看看那個軟墊,又看看那杯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水。
屈辱感衝上頭頂。
十二歲以後,他就冇有給任何人下過跪。哪怕被沈建國鎖在地下室,他也是站著扛完的。
“你彆太過分。”沈星野雙眼發紅。
“你可以拒絕。”陸寒淵神色不變。“走出這個房間,回你的套房裡抗爭。看是你先餓死,還是我先妥協。”
陸寒淵指了指那個軟墊。
“錯三個字。跪在軟墊上,頂著水杯罰站半小時。”
陸寒淵下達最終的判決。
“水灑一滴,加一小時。”
沈星野僵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冇有退路。
他閉上眼,吐出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掙紮褪去,隻剩下死寂。
他邁開僵硬的雙腿,走到黑色軟墊前。
雙膝彎曲。
砰。
他跪在了軟墊上。
膝蓋接觸軟墊的瞬間,身體重力完全壓在小腿上。
一天冇吃飯的虛弱感讓他重心不穩,身體晃動了一下。
“雙手舉起水杯。頂在頭上。”陸寒淵站在他麵前,俯視著他。
沈星野彎下腰,伸出雙手。
手指觸碰冰涼的玻璃杯壁。左手掌心昨天捱過戒遲的地方隱隱作痛。
他屏住呼吸,十根手指捧住杯身。
直起身。
將水杯舉向頭頂。
水麵在杯口晃動。幾滴水珠掛在杯壁邊緣,搖搖欲墜。
沈星野收緊雙臂肌肉,穩住手腕。
水杯停在他的頭頂正上方。手臂完全伸直。
陸寒淵看了一眼腕錶。
“計時開始。”
陸寒淵轉身走回書桌。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過那疊全英文的併購合同,翻開第一頁。拿起鋼筆,在紙張上做著批註。
沙沙的寫字聲重新填滿房間。
前五分鐘。
沈星野盯著前方的紅木書架,腦子裡幻想著把這個莊園的安保係統黑掉,把陸寒淵的底細扒出來掛在暗網上。
第十分鐘。
生理機能的抗議壓過了精神層麵的幻想。
舉過頭頂的雙臂發酸。血液迴流不暢,手指尖泛起青白色。
胃部的抽痛變得尖銳。他依靠深呼吸緩解痙攣。
每一次呼吸,胸腔起伏帶動肩膀。肩膀震動傳遞到手腕,杯子裡的水麵隨之晃動。
他刻意放慢呼吸頻率。
第十五分鐘。
汗水徹底打濕沈星野的後背。
真絲家居服貼在麵板上,勾勒出他單薄的肩胛骨。
小腿肌肉抗議。酸脹感順著膝蓋蔓延到大腿。
雙手出現輕微的顫抖。
陸寒淵翻過一頁檔案。
視線越過紙張邊緣,落在書房中央的少年身上。
沈星野的下頜線繃得極緊。
左眼尾的那顆淚痣被汗水浸潤,顯得格外鮮紅。他盯著前方,眼睛都不敢多眨。
第二十分鐘。
沈星野的手臂不受控製地往下降了一寸。
杯子傾斜。
一滴水順著玻璃杯壁滑落。砸在沈星野的鼻尖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發力,將手臂重新向上托舉。
水麵險險穩住。冇有滴落到地板上。
陸寒淵放下手中的鋼筆。
靠在椅背上,欣賞這場由他主導的崩潰過程。
第二十五分鐘。
沈星野視線模糊。大腦因為缺氧和饑餓出現眩暈。
【我不行了。杯子要掉下來了。】
【好痛。手要斷了。】
陸寒淵站起身。
繞過書桌,走向沈星野。
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任何聲音。
沈星野雙膝跪在軟墊上,雙手高舉水杯,小腿發抖。
陸寒淵走到他身後。
男人高大的身軀遮擋頂燈光線,將沈星野籠罩在陰影中。
沈星野察覺到了背後的壓迫感,呼吸亂了節奏,手臂顫抖幅度加劇。
水麵再次晃動。
陸寒淵抬起右手。
微涼的食指和中指,擦過少年滿是汗水的側頸。指腹在跳動的頸動脈上停留了一秒。
沈星野頸部的汗毛倒立,身體瑟縮。
水杯傾斜到危險角度。
“腰挺直,星野。”陸寒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低沉,沙啞,帶著絕對掌控。
“這纔剛剛開始。”
沈星野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強挺直腰背,但發顫的膝蓋完全不受控製。
胃裡的酸水直衝喉嚨。
【殺了我。乾脆殺了我。】
精神連結裡傳來的絕望聲嘶力竭。
第二十八分鐘。
沈星野的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超負荷跳動的轟鳴。
手臂肌肉徹底力竭。
雙手猛地向下一沉。
水杯傾覆。
滿杯的冷水從頭頂澆下。順著沈星野的頭髮、臉頰、脖頸流淌,瞬間濕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玻璃杯脫手,直直砸向地板。
陸寒淵的左手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掉落的水杯。
與此同時,沈星野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身體向右側歪倒。
陸寒淵扔掉水杯。右臂伸出,攬住沈星野的肩膀,將人帶進自己懷裡。
入手的觸感極其滾燙。
隔著濕透的真絲睡衣,沈星野的體溫高得不正常。
“沈星野。”陸寒淵低頭看他。
少年緊閉著雙眼,嘴唇慘白,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
額頭的汗水混合著剛纔潑下的冷水,不斷滴落。
他燒得很厲害。
陸寒淵單膝跪在地毯上。左手穿過沈星野的腿彎,將他打橫抱起。
沈星野在昏迷中依然保持著防備的姿態。
雙手死死攥著陸寒淵的西裝馬甲邊緣。
嘴唇微動。
陸寒淵湊近。聽到了極其微弱的囈語。
“媽媽……”
“彆走。”
陸寒淵抱著沈星野站起身。
眼底暗沉,他收緊了手臂。
“林叔。”陸寒淵走向房門,聲音穿透門板。
“叫溫醫生過來。帶上退燒藥和營養針。”
門外傳來林叔急促的應答聲。
陸寒淵低頭看著懷裡這隻終於卸下滿身尖刺、露出脆弱內裡的野貓。大步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