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爐裡的炭火依舊旺盛，審訊室裡的酒香與菜香愈發濃鬱。原本劍拔弩張的審訊，變成了一場賓主盡歡的敘舊，死硬的中統特派員，在林山河的攻心之術下，徹底繳械投降。郭大狗站在門外，聽著裏麵傳來的碰杯聲與交談聲，心中對林山河佩服得五體投地。誰也沒想到，那個在五道街雷厲風行抓捕特務的林廳長，竟然還有如此厲害的攻心手段，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一條硬骨頭乖乖投降。
審訊室內，林山河與徐錦城推杯換盞，交談甚歡。徐錦城已經徹底放下了心理包袱，開始一點點吐露中統在新京的絕密情報，每一句話，都足以在新京特務圈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林山河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記錄，心中盤算著後續的計劃。他很清楚，徐錦城這張牌，他必須打好，不僅要藉此剷除中統在新京的勢力，更要藉此為自己謀取更大的權力與地位。
亂世之中，人心為上，攻心為上。林山河深諳此道，而今天，他再一次用實際行動，證明瞭自己在漢奸圈子裏的過人之處。徐錦城的投降，隻是他崛起之路上的一塊墊腳石，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麵等著他。而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真的是林山河有多厲害麼？
林山河可不敢這麼認為，徐錦城骨子裏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也是一個貪婪的人。為了自己活命以及心中的貪婪，他口中的那些所謂真理，主義，其實都不是那麼的重要。
於是，徐錦城在新京的接應人張家康，就這麼水靈靈的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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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麵上的行人裹緊了棉襖，步履匆匆，沒人敢在這特務橫行的地界多做停留——新京的夜裏，從來都不缺莫名消失的人，也不缺背叛與鮮血。
特別警察廳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時，一股混雜著血腥味、汗味與黴味的濁氣撲麵而來。林山河抬手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雪花，一身筆挺的偽滿警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冷硬，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銳利。
他身後的特務押著一個癱軟如泥的男人，正是中統駐新京特派員徐錦城在新京的接應人張家康。
半小時前，這個還叫囂著要與帝國抗爭到底、寧死不降的中統骨幹，在經歷了一輪特製的刑訊之後，心理防線徹底崩塌。選擇了跟隨徐錦城投降，心思轉變之快，足以讓在場所有特務咋舌。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之前的硬氣全是假象，為了活命，他恨不得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掏出來擺在枱麵上。
從新京城內中統隱秘的聯絡點、情報中轉站，到城外的交通站、物資藏匿點，張家康事無巨細，一一交代。甚至連中統安插在偽滿政府各個要害部門的眼線，他都咬著牙一一供出，生怕慢了一步，就會再次迎來審訊室裡那些讓他魂飛魄散的刑具。
林山河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張家康卑微求饒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嗤笑。
良禽擇木而棲？不過是貪生怕死的託詞罷了。
但他心裏，卻是實打實的滿意。張家康的配合，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功勞。他林山河如今身居新京特別警察廳副廳長之位，明麵上是偽滿的高官，暗地裏，卻是軍統安插在偽滿核心圈層最鋒利的一枚暗刃。而他真正的靠山，從來不是警察廳那個有名無實、隻會趨炎附勢的廳長趙寶柱，而是滿鐵調查部部長——川崎太郎。
川崎太郎，日本三井財閥家的嫡係，手握滿鐵調查部的情報大權，是日本在偽滿洲國情報係統的核心人物之一。能得到川崎太郎的倚重與信任，是林山河在新京與神木一郎分道揚鑣之後立足、獲取核心情報的根本。而徐錦城這份沉甸甸的供詞，就是他送給川崎太郎最豐厚的籌碼。
至於那些被供出來的中統眼線，林山河心中隻有一絲淡淡的可惜，卻無半分惋惜。
中統與軍統，本就是金陵政府情報係統裡的死對頭，明爭暗鬥從未停歇。如今在偽滿的地盤上，損失幾個中統特務，於他這個軍統臥底而言，無關痛癢。甚至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諜戰世界裏最尋常的犧牲。
他太清楚上位者的心思了，戴老闆當年那句“一將功成萬骨枯”，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為了完成任務，為了大局，別說是素不相識的中統特務，就算是軍統自家的弟兄，在必要的時候，也會成為棄子。這不是殘忍，是這行的規矩，是在黑暗中行走必須付出的代價。
“林副廳長，徐錦城的供詞都記錄在案了，您過目。”手下的特務將一疊厚厚的筆錄遞到林山河麵前，語氣裡滿是恭敬。
林山河接過筆錄，快速翻閱了幾頁，確認內容詳實無誤，當即揮手示意：“把人看好，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是！”
處理完審訊室的事宜，林山河沒有絲毫耽擱。他深知情報的時效性，尤其是這種涉及中統核心潛伏人員的供詞，早一刻送到川崎太郎手中，就能早一刻立下功勞，也能早一刻讓川崎太郎對他更加信任。
他沒有回警察廳的辦公室，而是徑直驅車前往滿鐵調查部大樓。這座位於新京市中心的歐式建築，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進出之人皆神色肅穆，空氣中瀰漫著屬於日本人的強勢與壓迫感。
林山河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他擁有合法的日本國籍，這是他當年為了能成為人上人做出來的投機手段，隻是沒有想到這也是他今後在偽滿官場如魚得水的依仗。在如今的滿洲，日本人高高在上，滿洲人卑躬屈膝，哪有日本人找滿洲人做靠山的道理？那是奇恥大辱。而他林山河，背靠川崎太郎這棵大樹，又有日本國籍護身，在新京的漢奸圈裏，自然是風頭正勁。
抵達川崎太郎的辦公室外，林山河整理了一下警服，對著門口的日本衛兵微微頷首。衛兵認得這位深受部長信任的滿鐵警察署總務科長，當即恭敬地推開了房門。
“部長，林科長求見。”
辦公室內，川崎太郎正坐在寬大的檀木辦公桌後，翻閱著一份滿鐵在滬市的情報檔案。他年約四十餘歲，身材微胖，留著整齊的仁丹胡，一雙小眼睛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斂，透著老謀深算的陰鷙。作為滿鐵調查部的部長，他執掌著偽滿最核心的情報網路，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聽到通報，川崎太郎放下手中的檔案，抬眼看向走進來的林山河，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林桑，你來了。想必，是徐錦城那邊有結果了？”
林山河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身姿站得筆直，用一口流利的日語彙報：“部長，幸不辱命。徐錦城以及他的同黨已經徹底交代，這是他的同黨張家康的全部供詞，一字未改，請您過目。”
說罷，他雙手將徐錦城的供詞筆錄遞了上去，姿態恭敬，卻又不卑不亢。
川崎太郎接過供詞，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林山河，緩緩開口：“林，我知道你辦事向來穩妥。但徐錦城是中統駐新京的特派員，手握重權，你能讓他如此快地投降，甚至交代所有機密，手段很不錯。”
林山河微微低頭，語氣謙遜：“部長過獎了。若非部長平日裏教導有方，為我指明方向，我也不可能如此順利拿下徐錦城。說到底，都是部長領導有方。再者，徐錦城本就是貪生怕死之輩，所謂的忠誠，在生死麪前，不堪一擊。他們口中的良禽擇木而棲，不過是為自己的投降找一塊遮羞布罷了。”
這番話，既捧了川崎太郎，又貶低了徐錦城，張家康，恰到好處，既不顯諂媚，又讓川崎太郎心中舒坦。
川崎太郎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最欣賞林山河的一點，就是聰明、懂事，有能力，又懂得收斂鋒芒，從不居功自傲。比起那些眼高手低、狂妄自大的日本軍官，林山河這樣的人，用起來更加順手。
“良禽擇木而棲，這句話說得不錯。”川崎太郎終於翻開了供詞，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起來。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川崎太郎翻閱紙張的沙沙聲。林山河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心中卻在暗自思忖。他知道，川崎太郎看似溫和，實則疑心極重，這份供詞固然是大功，但川崎太郎必然會有更深的考量。
果然，隨著閱讀的深入，川崎太郎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當看到供詞中列出的中統安插在偽滿政府內部的眼線名單時，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仁丹胡下的嘴角微微抿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寒光。
“滿州財政部、民政部、軍警憲特係統……竟然藏了這麼多中統的老鼠！”川崎太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怒意，“這些支那人，表麵上效忠帝國，效忠滿洲國，暗地裏卻通敵叛國，實在是罪該萬死！”
林山河適時開口：“部長，幸好我們及時拿下了徐錦城，挖出了這些隱患。若是再晚一步，讓這些人繼續傳遞情報，後果不堪設想。”
川崎太郎抬眼看向林山河，目光中帶著讚賞：“林桑，你立了大功。這件事，我會向滿鐵總部彙報，為你請功。帝國不會虧待每一個忠心耿耿的人。”
“為帝國效力，是太郎的榮幸。”林山河躬身行禮，語氣誠懇。
川崎太郎擺了擺手，再次將目光落在供詞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看向林山河，眼神變得陰惻惻的，語氣也冷了幾分：“林桑，你覺得，這些隱藏在偽滿政府的中統特務，應該由誰來抓捕？”
林山河心中一動，知道川崎太郎的考驗來了。他沒有貿然回答，而是故作思索，片刻後才開口：“部長，依屬下之見，可由特別警察廳聯合滿鐵調查部的特務隊，統一行動，一網打盡，確保萬無一失。”
這是最穩妥的方案，也是最符合他身份的回答。
但川崎太郎卻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不，林桑，你錯了。這些人，必須由徐錦城親自來抓。”
林山河故作疑惑：“部長，您的意思是？”
“徐錦城不是說良禽擇木而棲嗎？不是說要效忠帝國嗎？”川崎太郎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空口無憑，沒有實際的行動，如何證明他的忠誠？讓他親手抓捕自己曾經的同僚，親手摧毀中統在新京的潛伏網路，才能讓我相信，他是真的歸順帝國，而不是假意投降，伺機反撲。”
林山河心中瞬間瞭然。川崎太郎這一招，可謂狠辣至極。
一來，讓徐錦城親手抓捕中統同僚，等於徹底斷了他的後路，讓他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隻能死心塌地為日本人賣命。二來，也能試探徐錦城的真心，若是他敢推脫或者暗中放水，立刻就能將其處死。三來，借叛徒之手清理叛徒，更能震懾偽滿政府內部的其他異己，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好一個一石三鳥的計策！
林山河麵上不動聲色，立刻附和道：“部長高明！此計絕妙，既能驗證徐錦城的忠誠，又能徹底剷除中統的隱患，還能震懾心懷不軌之人，屬下自愧不如。”
川崎太郎對林山河的反應很滿意，他指著供詞上的一個名字，沉聲道：“就從第一個開始。偽滿財政部辦公廳二等秘書，王曉東。此人是中統安插在財政係統的核心眼線，掌握著不少帝國的經濟情報，就讓徐錦城第一個去抓他。”
“是！”林山河立刻應聲，“屬下這就去安排，讓徐錦城準備，明日一早，便實施抓捕行動。”
“不急。”川崎太郎抬手製止了他，眼神深邃，“林，你要親自盯著這次行動。王曉東的身份不簡單，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聯絡網，抓捕之後，立刻帶到我這裏來審訊，不許任何人插手，包括警察廳的趙寶柱。”
林山河心中一凜，明白川崎太郎這是在防著趙寶柱，也是在進一步放權給自己，將核心機密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他當即鄭重承諾：“請部長放心，屬下一定全程盯守，確保行動萬無一失，人犯安全送到您麵前，絕不泄露半點訊息。”
川崎太郎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林山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林，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在滿洲的情報係統裡，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值得信賴的人。趙寶柱之流，不過是屍位素餐的廢物，不堪大用。帝國想要徹底掌控滿洲，清除所有反滿抗日的勢力，還要靠你這樣的人。”
“屬下定不負部長所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林山河挺直胸膛，語氣鏗鏘，將一個忠心於帝國的日本籍官員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裡跳動的，是一顆屬於中國人的心臟。他在日本人麵前的每一次低頭，每一次奉承，每一次立下功勞，都是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這些侵略者趕出中國的土地，能為那些死在日寇鐵蹄下的同胞報仇雪恨。
川崎太郎滿意地笑了，轉身回到辦公桌後，拿起筆，在供詞上寫下了一行批示，然後遞給林山河：“拿著這個，去調動警力，配合徐錦城行動。記住，行動要隱秘，不要打草驚蛇，務必將王曉東秘密抓捕，不能引起任何恐慌。”
“明白！”
林山河接過批示，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向川崎太郎行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走出滿鐵調查部大樓，寒風再次撲麵而來，吹得林山河打了個寒顫。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徐錦城的背叛，中統眼線的暴露，川崎太郎的狠辣算計，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身處的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為中統的那些眼線感到可惜，卻也深知，在這場關乎民族存亡的暗戰中，犧牲是不可避免的。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身份，完成自己的使命，在黑暗中堅守光明，用自己的方式，為國家和民族戰鬥。
驅車返回特別警察廳，林山河立刻召見了負責看管徐錦城的特務，將川崎太郎的命令傳達下去。
審訊室內，徐錦城得知要讓自己親手抓捕昔日的同僚王曉東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他看著林山河，眼中帶著一絲哀求：“林副廳長，能不能……能不能換個人？王曉東曾經跟我是黃埔的同學，我實在下不去手……”
林山河眼神一冷，語氣驟然變得嚴厲：“徐錦城，你現在才來說這種話，不覺得晚了嗎？你既然選擇了歸順帝國，選擇了良禽擇木而棲，就必須拿出你的誠意。川崎部長親自下的命令，由你親手抓捕王曉東，這是對你的考驗，也是你唯一的活路。你若是敢拒絕，或者敢暗中放水，不用川崎部長發話，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冰冷的話語，如同利刃一般刺進徐錦城的心臟。他看著林山河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投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如今，隻能一步步走向深淵，親手將自己曾經的戰友推入地獄。
“我……我知道了……”徐錦城癱軟在椅子上，麵如死灰，聲音沙啞，“我會按你們的要求去做，親手抓住王曉東。”
林山河看著他這副窩囊模樣，心中鄙夷更甚。貪生怕死之輩，終究成不了大事。
“很好。”林山河語氣平淡，“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隨我去偽滿財政部，抓捕王曉東。記住，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做的事別做，老老實實配合，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說罷，林山河轉身離開審訊室，留下徐錦城一個人在絕望中瑟瑟發抖。
夜色漸深，新京的街頭愈發冷清。林山河站在警察廳的窗前，望著遠處日章旗的影子，握緊了雙拳。
他知道，明日的抓捕行動，隻是一個開始。中統的眼線被清除，川崎太郎對他會更加信任，他也能接觸到更多核心的情報。但同時，危險也會如影隨形。
在這暗潮洶湧的新京，在這日寇橫行的滿洲，他這枚軍統暗刃，必須更加謹慎，更加鋒利。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早已做好了注備。
明日的太陽升起時，新京又會多一場腥風血雨。而林山河，將繼續在黑暗中行走，背負著使命與信仰，等待著黎明到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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