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竊竊私語聲像細密的針,紮進林山河的耳朵裡。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原本舒展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猛地將酒杯重重墩在旁邊的八仙桌上,“哐當”一聲,酒水濺出,打濕了桌布。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林山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兒的名字,寓意稱霸天下,穩固滿洲基業,為了建立皇道樂土奉獻每一份力,你們竟敢嘲笑?”
人群中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但仍有幾人沒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那壓抑的笑聲像悶雷般,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刺耳。林山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地盯著人群,目光如刀,恨不得將那些嘲笑他的人千刀萬剮。他最恨別人看不起他,尤其是嘲笑他的出身——他確實是街溜子出身,靠著一股子狠勁和鑽營,才爬到如今的位置,成為滿鐵警察署總務科科長,又因為他和特高課的關係簡直可以算的上是在新京的地麵上手可遮天了。可這些滿清的遺老遺少,滿洲帝國的新貴,日本人的鐵杆漢奸們,因為他的出身打骨子裏還是瞧不上他,如今竟藉著林山河兒子的名字,公然羞辱他!
“是誰在笑?給我站出來!”林山河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了角落裏一個矮胖的身影上——他卸任後特高課新任行動二班班長土肥圓三。
土肥圓三剛上任沒幾天,正想在林山河麵前好好表現,沒想到撞上了這檔子事。他穿著嶄新的特高課製服,領口的紐扣扣得嚴嚴實實,可那圓滾滾的肚子還是把製服撐得鼓鼓囊囊,像個快要炸開的皮球。聽到林山河的質問,土肥圓三嚇得一個激靈,渾身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手裏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忙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埋得低低的,聲音帶著顫抖:“林……林科長,屬下在!”
“剛纔是誰笑得最歡?是誰在背後嚼舌根?”林山河一步步走到土肥圓三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灼傷,“你是特高課的班長,不是我林某人的奴才,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嗎?給我查!查清楚是誰在羞辱我,羞辱我兒!”
土肥圓三心裏咯噔一下,剛才嘲笑的人不少,但他哪敢把所有人都供出來?他急得滿頭大汗,大腦飛速運轉,突然想起剛纔在人群中,有一個穿著長袍馬褂、戴著金絲眼鏡的老頭,不僅笑得最大聲,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那老頭他認得,是新京大學中文係的教授金滿堂,據說還是滿清的遺老遺少,祖上是前清的翰林,平日裏總擺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架子,對他們這些行伍出身的人頗為不屑。
“回……回林科長,”土肥圓三結結巴巴地說道,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剛才……剛才笑得最突出的,是新京大學中文係的教授金滿堂!他不僅嘲笑公子的名字狗屁不通,還……還說您是街溜子出身,就算現在當了總務科科長,也依舊不入流,登不上大雅之堂!”
土肥圓三說完,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林山河的臉色。隻見林山河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甚至能聽到骨骼摩擦的聲音。
“金滿堂!”林山河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恨意,“好一個滿清遺老,好一個鐵杆支援者!竟敢如此羞辱友邦人士!我看他是活膩了!”
土肥圓三一愣,不過一想到林山河可是有日本國籍的,雖然同他一樣是二等國民,可那也是帝國公民啊。
林山河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土肥圓三!”他厲聲喝道,“立刻帶人去新京大學,把金滿堂給我抓起來,帶到特高課!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什麼叫生不如死!”
“是!屬下遵命!”土肥圓三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磕了個頭,轉身就往外跑。他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邊跑一邊喊:“行動二班的人,跟我走!抄傢夥,抓人去!”
幾個特高課的小嘍囉立刻放下酒杯,抄起腰間的配槍,跟著土肥圓三,風風火火地衝出了中央國賓館。
原本熱鬧非凡的滿月宴,因為林山河的暴怒和金滿堂的“罪名”,變得死氣沉沉。賓客們麵麵相覷,再也沒了喝酒談笑的興緻,紛紛找藉口告辭。林山河站在庭院裏,看著賓客們倉皇離去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抱著繈褓中的兒子,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龐,低聲說道:“兒子,你記住誰敢嘲笑你,誰敢看不起爹,爹就讓他付出代價!”
而此刻的新京大學中文係辦公室裡,金滿堂正坐在藤椅上,享受著女學生的按摩,回想他剛纔在宴會現場時的意氣風發。
“剛才林山河那廝給兒子擺的滿月宴,可真是讓老朽開了眼了,”金滿堂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帶著一絲譏諷,“一個街溜子,也想學人家文人雅士給孩子取名,林霸天?簡直是貽笑大方,狗屁不通!”
“金教授,您這話可別讓林山河聽到,”一臉媚像揮舞小粉拳的女學生小聲提醒道,“他如今權勢滔天,特高課土肥圓三更是以他唯首是瞻,那林山河又總是以日本人自居偏又心狠手辣,得罪了他,可沒好果子吃。”
金滿堂嗤笑一聲,不以為意:“怕什麼?我可是咱康德皇帝,嗯就這麼說吧先祖可是他愛新覺羅的包衣奴才,他林山河就算再橫,也不敢動我。再說了,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他那出身,那名字,本來就登不上枱麵!”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被踹開,土肥圓三帶著幾個特高課士兵闖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金滿堂。“金滿堂,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辱罵林科長!”土肥圓三雙手叉腰,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而抖動著,“給我帶走!”
金滿堂嚇得臉色煞白,手裏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濺濕了他的長衫。“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私闖大學辦公室,放肆!”他強作鎮定,試圖拿出自己教授的威嚴。
“我們是新京特高課的!”一個士兵上前,一把揪住金滿堂的衣領,將他從藤椅上拽了起來,“林科長有令,帶你回去問話!”
“林山河?他敢動我?我可是帝國的支援者!我要見康德皇帝!”金滿堂掙紮著,大聲喊道。可他的掙紮在身強力壯的士兵麵前,顯得格外無力。士兵們架著他的胳膊,強行將他往外拖。金滿堂的長衫被扯破了,金絲眼鏡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像他此刻的尊嚴一樣,支離破碎。
辦公室裡的女學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眼睜睜地看著金滿堂被押走,可不敢上前阻攔。她知道,得罪了林山河,金滿堂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金滿堂被押上了黑色的轎車,一路疾馳,直奔特高課大樓。這座陰森的建築矗立在新京的北郊,像一頭蟄伏的怪獸,吞噬著無數人的希望。轎車駛進大門,穿過冰冷的走廊,最終停在了審訊室門口。金滿堂被押進審訊室,冰冷的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腳,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審訊室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吊燈懸掛在天花板上,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滿屋子的刑具。烙鐵冒著青煙,鞭子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老虎凳上還殘留著斑駁的汙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鐵鏽味,讓人不寒而慄。
土肥圓三親自負責審訊金滿堂。他知道林山河的意思,就是要好好折騰這個老東西,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教授,識相的就趕緊認罪,”土肥圓三坐在桌子後麵,敲著桌子說道,“承認你辱罵林科長,冒犯公子的名字,或許還能少受點罪。”
金滿堂梗著脖子,雖然嚇得渾身發抖,但骨子裏的傲氣還在:“我沒有罪!我說的都是實話!林山河本來就是街溜子出身,他兒子的名字就是狗屁不通!”
“嘴硬!”土肥圓三冷笑一聲,揮了揮手,“給我打!打到他認罪為止!”
幾個士兵立刻上前,拿起鞭子,朝著金滿堂身上狠狠抽去。“啪!啪!啪!”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清脆刺耳,金滿堂慘叫一聲,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細密的血痕瞬間佈滿了他的後背,長衫被打得破爛不堪,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麵。
金滿堂疼得撕心裂肺,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平日裏養尊處優,哪裏受過這樣的酷刑?沒過多久,他就支撐不住了,哭喊著求饒:“別打了!別打了!我認罪!我認罪!”
可土肥圓三並沒有就此罷休。他要的不是簡單的認罪,而是要讓金滿堂徹底臣服,讓他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慘痛的代價。接下來的幾天,金滿堂受盡了折磨。白天,他被關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裏,吃著發黴的窩頭,喝著渾濁的水,身上的傷口因為得不到處理,開始化膿潰爛,招來成群的蒼蠅;晚上,他被拉出來審訊,烙鐵燙、老虎凳、竹籤釘指甲,各種酷刑輪番上陣。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滿清遺老身份,曾經極力標榜的帝國支援者的名頭,在特高課的酷刑麵前,變得一文不值。他終於明白,在絕對的權力麵前,所謂的身份和忠誠,不過是可笑的遮羞布。林山河要的不是他的忠誠,而是他的屈服,是他為自己的嘲笑付出代價。
幾天後,林山河終於抽出時間,來到了特高課的審訊室。此時的金滿堂,已經被折騰得不成人樣。他渾身是傷,衣服破爛不堪,臉上佈滿了血汙和淚痕,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神空洞,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儒雅與傲氣。他蜷縮在地上,氣息奄奄,隻剩下微弱的呼吸。
林山河緩緩走到金滿堂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他蹲下身,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金滿堂的胳膊,聲音冰冷刺骨:“金教授,別來無恙啊?”
金滿堂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林山河那張熟悉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林山河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當初在滿月宴上,你不是笑得挺開心嗎?說我兒子的名字狗屁不通,說我街溜子出身,不入流。怎麼?現在不笑了?”
他猛地揪住金滿堂的頭髮,將他的頭強行抬起來,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笑啊!你倒是接著笑啊!”林山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恨意和報復的快感,“你不是覺得自己很有文化,很了不起嗎?現在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我告訴你,金滿堂,在新京,我林山河說的話就是規矩,我兒子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名字!誰敢嘲笑我,誰敢看不起我,下場就和你一樣!”
金滿堂疼得眼淚直流,他想掙紮,卻渾身無力。他看著林山河那張陰狠的臉,心裏充滿了悔恨。如果當初他沒有一時衝動,沒有嘲笑林山河的名字和出身,或許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成了林山河報復的物件,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林山河鬆開手,金滿堂的頭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旁邊的土肥圓三說道:“土肥圓君,你也看到了,這個金滿堂金教授公然詆毀帝國人士,欺辱友邦公民尊嚴,我懷疑他是抵抗分子,你知道該怎麼辦吧?”
“是,林科長!”土肥圓三連忙應道,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林山河轉身離開了審訊室,留下金滿堂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審訊室的門再次關上,黑暗吞噬了一切。金滿堂躺在地上,聽著自己微弱的呼吸聲,感受著身上劇烈的疼痛,心裏充滿了絕望。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走出這座地獄。
突然,金滿堂覺得自己脖子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套上,可此刻的他已經無力進行反抗,任由脖子上的繩子越嘞越緊……
他這個滿清的遺老遺少,這個曾經的帝國鐵杆支援者,最終因為一句嘲笑,命喪於此,成了林山河立威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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