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落地那天,林山河抱著繈褓裡皺巴巴的小不點,看著那閉著眼睛哼哼唧唧的模樣,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豪情。作為新京地界上靠當漢奸做日本人狗腿子發家的新貴,林山河一直覺得自己缺了點“鎮得住場”的氣場,他本人名字裏的“山河”二字雖大氣,卻總被人調侃像個老派詩人,不夠淩厲。如今兒子出生,他暗下決心,必須給娃起個石破天驚、霸氣側漏的名字,既能彰顯他林山河的實力,又能讓這小子從小就自帶“不好惹”的屬性,將來在新京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於是,一場長達三十天的“取名攻堅戰”正式打響。林山河把總務科的事扔給副手小澤徵信,把家裏的娃丟給佟靈玉,將自己關在很少踏足的書房裏,擺上《康熙字典》《楚辭》《孫子兵法》,甚至還連夜下單了《黑道大佬起名指南》《豪門貴子命名秘籍》這類聽著就不靠譜的流行小說。他時而對著天花板念念有詞,時而在紙上寫寫畫畫,煙灰缸裡的煙頭堆成了小山,草稿紙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從“林傲天”“林滅霸”到“林擎蒼”“林鎮嶽”,真是淘汰了一茬又一茬,就是可惜了了那些上好的宣紙了。
“傲天太俗,滿大街都是,沒新意!”林山河把寫著“林傲天”的紙揉成一團,精準投進垃圾桶,“滅霸太邪乎,萬一孩子將來真成了混世魔王,我這當爹的還得替他擦屁股!”“擎蒼?太文縐縐,不像我林家的種!鎮嶽?不夠炸,聽著像個看門的打更老頭!”
林山河甚至發動了總務科上下所有職員參與“征名”,許諾誰能想出讓他滿意的名字,直接獎勵三個月工資。一時間,各種千奇百怪的名字如雪片般飛來——“林土豪”“林有錢”太直白,俗不可耐;“林帥炸”“林酷拽”太幼稚,像個炫耀自己的小學生;“林棟樑”“林報國”太正氣,不符合他想要的“霸氣外露”;還有個膽大的科員提議叫“林狗蛋”,說賤名好養活,被林山河追著打了三條街,最後發配到倉庫打更去了。
就在滿月前一天,林山河熬得眼睛通紅,頭髮亂糟糟像個雞窩,突然一拍大腿,腦子裏靈光乍現——“林霸天”!
“霸天!霸氣霸天,橫行天下!”林山河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豎起大拇指,“這名字,既彰顯了我林家的霸氣,又寓意孩子將來能稱霸一方,**炸天了!簡直是完美!”他越念越覺得順口,越想越覺得這名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當即拍板定案,連夜讓人把孩子的出生證明填上了“林霸天”三個字,還特意定製了一批印著“林霸天滿月之喜”的邀請函,燙金的字型閃閃發光,生怕別人看不出他的得意。
為了讓兒子的滿月宴辦得風風光光,也為了在新京的大人物麵前好好炫耀一下自己兒子的“絕世好名”,林山河包下了新京最豪華的酒店中央國賓館的頂層宴會廳,斥巨資請了最好的廚師團隊,還邀請了交響樂隊現場伴奏,甚至特意搜颳了一批頂級香檳和紅酒,就差把“我林山河有錢,我兒子名字更牛”寫在臉上了。
他邀請的賓客個個都是新京有頭有臉的人物——商界大佬、政界要員、文化名人,甚至還有幾位在滿清遺老遺少裡“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林山河特意叮囑王富貴,一定要把這些“大人物”都請到,他要讓所有人都見證“林霸天”這個名字的誕生,讓大家都知道,林家未來的繼承人,從名字開始就與眾不同。
滿月宴當天,“中央國賓館”的門口豪車雲集,衣香鬢影,賓客們個個西裝革履、珠光寶氣,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互相寒暄著。大家都知道林山河近幾年跟日本人混得風生水起,這次又是獨子滿月,自然要給足麵子。不少人還私下猜測,林山河如此大張旗鼓,不知道會給孩子起個什麼樣的好名字,想必是既文雅又大氣,畢竟能請來這麼多有身份的人,名字太俗可就說不過去了。
“林科長這次真是下了血本啊,這排場,在新京也是數一數二的了!”一位禿頭的商界大佬端著酒杯,對身邊的人說道。
“那是自然,林科長就這一個寶貝兒子,肯定要辦得風光。我聽說林科長為了給孩子起名,琢磨了一個月,想必是個寓意深遠的好名字。”旁邊一位戴眼鏡的文化人附和道,語氣裡滿是期待。
“我猜肯定是個文雅的名字,比如‘林景行’‘林修遠’之類的,林總雖然是警界精英,但平時也愛附庸風雅,肯定不會起太俗的名字。”另一位新京政界要員推了推眼鏡,篤定地說道。
賓客們議論紛紛,都對即將揭曉的孩子名字充滿了好奇。林山河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胸前掛著勳章,滿麵紅光地穿梭在賓客之間,接受著大家的祝福,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心裏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宣佈那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名字了。
終於,吉時已到,氣質優雅的司儀走上台,清了清嗓子,用激昂的語氣說道:“各位尊敬的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大家晚上好!今天是我們林山河先生和他夫人的公子滿月之喜,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蒞臨現場,共同見證這個美好的時刻!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林山河先生上台,為我們揭曉小公子的名字!”
掌聲雷動,林山河整理了一下胸前佩戴的勳章,昂首挺胸地走上台,先是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然後用充滿自豪和激動的語氣說道:“感謝各位朋友賞臉前來參加犬子的滿月宴,我林山河不勝榮幸啊!”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目光掃過台下的賓客,看到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心裏更加得意。“我家小崽子出生後,我琢磨了整整一個月,翻閱了無數典籍,請教了無數高人,終於為他起了一個我自認為十分合適的名字!”
說到這裏,林山河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個名字就是——林!霸!天!”
“林霸天”三個字像三顆炸雷,在宴會廳裡炸開。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交響樂隊的演奏都停了下來,所有賓客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錯愕,再變成了難以置信。
剛才那位篤定名字會很文雅的政界要員,手裏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紅酒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張著嘴,瞪大眼睛看著台上的林山河,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那位戴眼鏡的文化人,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鏡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扶,嘴裏喃喃自語:“林霸天?這……這名字是不是太……太直白了點?”
禿頭的商界大佬則是一臉抽搐,他想起自己剛上小學的孫子,前幾天還跟他說班裏有個同學叫“王霸”,被大家嘲笑了好久,現在林山河居然給自己的兒子起名叫“林霸天”,這簡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幾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更是眉頭緊鎖,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滿是無奈。其中一位研究國學的老教授,捋著鬍子,搖了搖頭,低聲對身邊的人說:“這名字,戾氣太重,煞氣太濃,聽起來……聽起來可不像是個好人啊!”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賓客們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我的天,林霸天?這名字也太霸氣了吧,霸氣得有點過了頭!”
“何止是過了頭,簡直是匪夷所思!這名字,聽著就像是電影裏的大反派,還是那種無惡不作的那種!”
“可不是嘛,將來孩子上學,同學會不會叫他‘惡霸天’啊?想想都替這孩子捏把汗!”
“林科長這審美也是沒誰了,琢磨了一個月,就琢磨出這麼個名字?還**炸天?我看是雷炸天還差不多!”
“小聲點,別讓林科長聽見了,不然該不高興了。不過說真的,這名字確實有點……唉,真是一言難盡啊。”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雖然大家都盡量壓低了聲音,但林山河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激動的心情瞬間冷卻了大半。他皺著眉頭,看著台下賓客們古怪的表情,心裏犯起了嘀咕:“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這個反應?難道是覺得這名字太好聽,太震撼,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了?”
於是,林山河清了清嗓子,再次拿起話筒,想要進一步解釋這個名字的深意:“各位,我知道這個名字可能有點出人意料,但你們仔細想想,‘霸天’二字,寓意著孩子將來能有稱霸天下的氣魄,能有頂天立地的擔當,這難道不是每個父母對孩子的期望嗎?我覺得這個名字,既霸氣又響亮,絕對能讓我兒子在人群中一眼被記住!”
他話音剛落,台下又是一陣沉默,緊接著,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很快就捂住了嘴,但還是被周圍的人聽到了。這一聲笑像是導火索,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憋笑,臉上的表情憋得通紅,有的甚至轉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剋製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佟靈玉站在台下,臉都快紅到脖子根了,她要是知道林山河居然會給自己孩子起了這麼一個倒黴名字,打死她也不會出席這個註定要丟人現眼的滿月宴了。
於是佟靈玉可以殺人的小眼神就一遍遍的落在了林山河的後背上。
林山河卻還沒明白過來,他以為大家是在為他的“創意”喝彩,於是更加得意地說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欣賞這個名字,沒關係,不用掩飾你們的崇拜!將來我兒子長大了,一定不會辜負這個名字,一定會成為新京的傳奇人物!來,讓我們為林霸天乾杯!”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想要帶動大家一起乾杯,結果台下的賓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尷尬地舉起了酒杯,卻沒人敢真的喝下去,隻是象徵性地碰了碰杯,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那位研究國學的老教授,放下酒杯,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人說:“乙巳年生人,本應溫和謙遜,這名字卻如此剛猛霸道,怕是會影響孩子的命格啊。林科長這是好心辦了壞事啊!”
旁邊一位做糧食生意的老闆附和道:“可不是嘛,以後誰要是跟林霸天合作,一聽這名字,不得先琢磨琢磨,這是不是個不好打交道的主兒?萬一以為是個橫行霸道的主,誰敢跟他合作啊!”
還有一位貴婦,抱著自己的孩子,小聲對老公說:“以後可不能讓咱們家孩子跟林霸天一起玩,這名字聽著就嚇人,萬一真像名字一樣霸道,欺負咱們家孩子怎麼辦?”
這些話斷斷續續傳到林山河的耳朵裡,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額頭上開始冒冷汗。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炸天”的名字,在別人眼裏居然是這樣的“不堪入耳”,甚至被當成了“反派標配”。
他愣在台上,手裏的雪茄都差點掉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花了一個月時間,絞盡腦汁想出的名字,怎麼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倒黴名字”?怎麼就聽起來“不像個好人”了?
宴會廳裡的氣氛越來越尷尬,交響樂隊的演奏也變得斷斷續續,賓客們互相使著眼色,有的已經開始找藉口離場了。“哎呀,家裏有點事,我先走一步了,林科長,恭喜恭喜啊!”
“我公司還有個緊急會議,就不打擾了,祝小公子健康成長!”
看著賓客們一個個匆匆離去,林山河站在台上,感覺自己像個小醜一樣。他低頭看了看台下繈褓裡的兒子,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現場的尷尬,居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彷彿在抗議這個讓他剛滿月就遭遇“社死”的名字。
林山河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力地放下話筒,心裏五味雜陳。他原本想讓兒子的名字霸氣外露,沒想到卻成了新京上流社會的笑柄。
他看著兒子哭紅的小臉,突然就起了殺心,眼光瞥向麵色古怪的土肥圓三:“土肥圓君,剛才你有注意到誰笑的最大聲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