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腹中的胎兒尚不足三月,正是嬌弱的時候,蕭府上下都提著十二分的小心。
白日裏,老夫人親自盯著廚房燉補品,燕窩、海參換著花樣來;到了夜裏,蕭冥夜更是寸步不離,總怕她累著碰著。
這日晚膳後,靈兒說想去泡個澡解乏。蕭冥夜替她兌好溫水,又在旁邊放了張矮凳,反覆叮囑:“別泡太久,一刻鐘就好,我在外麵等著。”
靈兒笑著應了,可連日來的疲憊湧上來,溫熱的水汽又熏得人發困。
她靠在浴桶邊,不知不覺竟睡著了,青絲散落在水麵,像鋪開的墨綢。
外麵的蕭冥夜聽著浴室裡沒了動靜,心裏咯噔一下。
推門進去時,就見她歪著頭睡得正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從水中抱起。溫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打濕了他的衣襟,他卻渾然不覺,隻想著動作再輕些,別驚醒了她。
誰知剛將人抱穩,靈兒就猛地睜開了眼,許是夢裏受了驚,她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襟,聲音帶著初醒的迷茫和一絲怯意:“冥夜……”
“是我。”蕭冥夜連忙柔聲安撫,騰出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你睡著了,我抱你去床上。”
靈兒這才鬆了些力氣,卻依舊賴在他懷裏,臉頰貼著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方纔的驚惶漸漸散去。“我竟睡著了……”她小聲嘟囔著,聲音軟糯。
“累壞了吧。”蕭冥夜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滿是疼惜,抱著她一步步往臥房走,“以後泡澡我陪著你,免得又睡沉了著涼。”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腳步很穩,懷裏的人很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和她身上的馨香。
蕭冥夜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心裏像被溫水浸過,又暖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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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樂瑤知道靈兒懷著身孕不便多走動,隔三差五就往她房裏送話本。
花花綠綠的封麵上印著“才子佳人”“癡纏怨偶”的字樣,堆在桌角像座小小的書山。
靈兒每日午後坐在窗邊翻讀,看那些話本裡的男女或為禮教所困,或因誤會分離,雖也有纏綿悱惻的橋段,可合上書頁時,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她指尖劃過封麵上“天荒地老”的字樣,抬眼望向廊下——蕭冥夜正站在那裏,指揮著僕役將一盆新送來的蘭草擺在窗下,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柔和得恰到好處。
那日他為她劃開臉頰的決絕,她躲在暗處看他飲醉的憔悴,還有重逢時他眼底翻湧的狂喜……這些畫麵像潮水般漫上來,比話本裡的文字鮮活百倍。
“或許,我也能寫些什麼。”靈兒忽然輕聲自語,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著。
她想把她和他的故事寫下來,寫初遇時他在將軍府受罰,寫他為她擋下暗算時的背影,寫她帶著疤痕逃離時的掙紮,寫他守著桃花酥落淚的模樣……這些藏在時光裡的細枝末節,比任何杜撰的傳奇都要動人。
她喚來喜兒,取了紙筆鋪在案上。筆尖蘸飽了墨,懸在紙上時,她卻先笑了——原來真要落筆,心頭的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
窗外的蘭草被風拂得輕輕搖曳,廊下的蕭冥夜似有所覺,回頭望過來,正好對上她的目光,隔著窗紗相視而笑。
靈兒低頭,在紙上落下第一筆。
墨痕在宣紙上暈開,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裏,要在時光裡慢慢長出屬於他們的故事。那些話本裡的癡男怨女再精彩,終究是別人的人生,而她筆下的,是她和他實實在在的歲月,是能握在掌心、暖在心頭的尋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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