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親之後,蕭老夫人便多了樁心思,時常拉著靈兒在身邊,教她看賬本、理庶務。蕭家在城裏有幾間綢緞鋪和米行,家境優渥,裡外的打點向來精細。
靈兒本就冰雪聰明,一點就透,不過幾日便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連管了多年鋪子的掌櫃都贊她心思活絡。
這日傍晚,蕭冥夜從衙門回來,剛換下官服,就被老夫人堵在了廊下。
“正好,”老夫人手裏端著個食盒,往他懷裏一塞,“靈兒還在書房看賬本呢,定是忘了時辰,你把這碗蓮子羹給她送去。”
蕭冥夜接過食盒,指尖觸到溫熱的木盒,心裏微微一動:“娘,我讓丫鬟送去便是。”
“傻小子,”老夫人瞪他一眼,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壓低聲音道,“哪有定了親還連手都沒牽過的?我這是給你創造機會呢。培養感情得抓緊,別等靈兒覺得你木頭似的,反悔了可怎麼辦?”
蕭冥夜的耳根微微發燙,被母親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應了聲:“知道了娘。”
他提著食盒往書房走去,遠遠就看見窗紙上映著靈兒伏案的身影,燭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連垂落的髮絲都看得清晰。
“還沒歇著?”他輕輕推門進去。
靈兒抬起頭,見是他,眼底泛起笑意,放下手裏的賬本:“冥夜哥哥回來了。”定親後,她便改了稱呼,一聲“冥夜哥哥”喚得又輕又軟,聽得蕭冥夜心頭微麻。
“娘讓我給你送些宵夜。”他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清甜的蓮子香頓時瀰漫開來,“看了許久賬本,歇會兒吧。”
“多謝。”靈兒拿起勺子,小口舀著羹湯,目光落在攤開的賬本上,還在琢磨方纔的一筆出入。
蕭冥夜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認真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沾了點不易察覺的墨痕,竟顯得格外動人。他想起母親的話,指尖微微蜷起,心裏有些發癢,卻又不知該如何主動。
“這幾筆賬有些繞,”靈兒忽然指著賬本問他,“冥夜哥哥幫我看看,是不是我算錯了?”
他湊近去看,肩膀不經意間碰到她,兩人都微微一頓。靈兒的臉頰泛起薄紅,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蕭冥夜的心跳也漏了一拍,目光落在賬本上。
“這裏……”他定了定神,指著其中一行,聲音比平日低沉些,“進貨的腳力錢算重了,減去這一筆便對了。”
“原來是這樣。”靈兒恍然大悟,抬頭時離他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頰,呼吸交纏間,帶著蓮子羹的甜香。
她慌忙別開臉,心跳得像要撞開胸膛;蕭冥夜也覺得喉嚨發緊,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差點碰到她的發梢,又猛地收了回來。
書房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一聲,映得兩人的臉頰都有些發燙。
蕭冥夜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忽然覺得母親說得對,培養感情,是該抓緊些了。他清了清嗓子,輕聲道:“賬本明日再看也不遲,夜深了,我送你回房吧。”
靈兒抬起頭,眼裏的慌亂還未散去,卻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出書房,月光透過樹梢灑在小徑上,影影綽綽。蕭冥夜走在靠外的一側,偶爾碰到她的衣袖,便會像觸電般縮回,卻又忍不住在下一刻悄悄靠近些。
廊下的燈籠晃著暖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未完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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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房門口,靈兒正要推門進去,手腕忽然被一股溫厚的力量攥住。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輕輕一帶,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裡。
蕭冥夜的胸膛寬闊而溫暖,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將她整個人圈住。靈兒懵了一瞬,鼻尖抵著他的衣襟,能清晰地聽見他“咚咚”的心跳聲,比她自己的還要急。
頭頂傳來他略顯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帶著孤注一擲的認真:“靈兒,既然我們心裏都有彼此,那你……應該不介意我這樣做,對嗎?”
靈兒的眼眶倏地就熱了,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期盼,在這一刻化作溫熱的水汽。她沒有掙紮,隻是將臉往他懷裏埋得更深些,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哽咽,卻清晰得像落在心湖上的雨。
聽到這聲回應,蕭冥夜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將她抱得更穩。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柔軟的發頂,聲音放得極柔,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笨拙:“我們見麵的時日不算多,可我總覺得,好像已經認識了你很久很久……”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絲,語氣裏帶著坦誠的侷促:“靈兒,我性子粗疏,平日裏辦案慣了,說話做事都直來直去。家裏有娘照看著妹妹,我從前也沒想過要對誰格外上心……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女孩子好。”
說到這裏,他的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迎著她抬起的目光,認真得像在斷一樁大案:“府裡……也從未有過通房丫頭。在你之前,我從未對誰動過這樣的心思。”
月光透過廊簷落在他臉上,映出他眼底的懇切與鄭重。他不是個擅長說情話的人,字句都帶著些生澀,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人心。
靈兒望著他,眼眶裏的水汽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心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輕聲道:“我知道。”
她知道他的笨拙,知道他的坦誠,也知道這份藏在沉穩下的炙熱。就像此刻他的懷抱,或許不夠溫柔,卻足夠安穩,讓她願意卸下所有防備,安心停靠。
蕭冥夜感受到腰間那輕輕的回抱,心頭一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極輕的吻,像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相擁。夜風穿過庭院,帶著桂花的甜香,悄悄為這對相擁的人,披上了一層溫柔的紗。
靈兒微微仰頭望著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漾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輕輕啟唇,一聲“冥夜哥哥”帶著水汽,輕得像嘆息。
下一刻,她踮起腳尖,循著心底積攢了千年的渴望,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那吻很輕,帶著點怯生生的試探,像羽毛拂過心尖。蕭冥夜渾身一震,像是被燙到,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填滿,受寵若驚的感覺還沒褪去,手臂已下意識地收緊,將她纖細的腰肢牢牢圈在懷裏,不由分說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帶著壓抑許久的炙熱,卻又小心翼翼,怕驚擾了懷中這來之不易的柔軟。靈兒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滾燙地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她等了太久太久,從深海到人間,從往昔到此刻,所有的思念與委屈,都在這個吻裡找到了歸宿。
蕭冥夜嘗到了她淚水的鹹味,心頭猛地一緊,立刻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帶著急切的沙啞:“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靈兒搖搖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底卻亮得驚人。她主動伸手環住他的頸,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沒有……隻是太高興了。”
蕭冥夜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懷裏溫軟的身子,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清香。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抱著她,彷彿要將這許多日子的疏離與試探,都在這個擁抱裡一一撫平。
夜風溫柔,月光皎潔,廊下的燈籠晃著暖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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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矇矇亮,蕭老夫人便揣著滿心期待,讓丫鬟提著銅盆跟在身後,腳步輕快地往蕭冥夜的院子去。走到房門口,她故意咳嗽兩聲,揚聲道:“孩兒,醒了嗎?娘讓丫鬟給你們送些熱水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的卻是蕭冥夜的臉。他穿著一身月白裏衣,發梢還帶著點淩亂,見是老夫人,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起身讓開:“娘,您怎麼這麼早?”
老夫人的目光在他身後逡巡,屋裏的陳設整整齊齊,床榻那邊卻空蕩蕩的,哪有靈兒的影子?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下去,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失望:“這……靈兒呢?”
“她昨夜歇在自己房裏了。”蕭冥夜有些無奈,知道母親定是想歪了,“夜深了,我送她回去便離開了。”
“你呀你!”老夫人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恨鐵不成鋼道,“我昨日怎麼跟你說的?培養感情要抓緊!定了親的人,夜裏多待一會兒怎麼了?難不成還能少塊肉?”
她一邊說一邊往屋裏瞅,忍不住唸叨:“我看你呀,真是要打一輩子光棍的命!”
蕭冥夜被母親說得耳根發燙,隻能低聲解釋:“娘,靈兒身子剛好些,我不想……”
“不想什麼?不想成親了?”老夫人打斷他,把手裏的銅盆往丫鬟手裏一塞,“行了行了,我也不管你們了,反正年底就要成親,到時候有你急的!”
說罷,她氣呼呼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瞪了他一眼:“趕緊把衣裳穿好,像什麼樣子!”
蕭冥夜看著母親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他轉身看向窗外,晨光正透過窗欞灑進來。
昨夜的吻,她的淚水,她的擁抱,都還清晰地印在心頭。慢慢來,他想,他們還有很多時間,足以讓那些生澀的溫柔,慢慢釀成醇厚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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