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陰雲散去,天光格外清亮,像被海水洗過一般。蕭府的庭院裏,桂花樹下擺了張矮桌,陽光透過葉隙篩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融融地裹著人。
一家人圍坐吃飯時,靈兒剛走進院子,蕭冥夜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她穿了件淡紫色的紗衣,料子輕軟得像薄霧,腰間繫著同色的髮帶,一頭青絲鬆鬆挽著,隻用那髮帶簡單束住。未施粉黛的臉龐在陽光下透著瑩潤的白,彷彿上好的羊脂玉,連鬢角垂落的幾縷碎發,都添了幾分不經意的美。
“靈兒快來坐!”蕭老夫人笑著招手,往她碗裏夾了塊燉得酥爛的鴿子肉,“這是特意給你燉的,補氣血,快嘗嘗。”
話音剛落,又往她碟子裏放了顆蜜棗:“這個甜,養身子。”轉頭又吩咐丫鬟,“把那碗當歸烏雞湯端過來,給靈兒盛一碗。”
靈兒看著碗裏堆起的菜,又看了看老夫人不停往自己這邊遞東西的手,眼底泛起無奈的笑意:“老夫人,我真的吃不下這麼多了。”
“不多不多,”老夫人哪裏肯聽,又夾了塊魚腹給她,“你身子弱,就得好好補。等把身子養得壯壯的……”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朝蕭冥夜擠了擠眼,把後半句嚥了回去,隻催著,“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了。”
靈兒趁機看向蕭冥夜,眼裏帶著點求助的意味。
蕭冥夜看著靈兒被塞得滿滿當當的碗,又看她哭笑不得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了彎,輕聲道:“娘,靈兒剛好轉些,不宜補得太急,循序漸進纔好。”
蕭老夫人被兒子一說,才悻悻地停了手,卻還是不忘叮囑:“那也得多吃點,不許剩。”
陽光落在矮桌上,盛著湯的白瓷碗泛著溫潤的光。靈兒小口喝著湯,聽老夫人絮叨著府裡的瑣事,看蕭樂瑤跟哥哥拌嘴,偶爾抬眼時,會撞見蕭冥夜望過來的目光,兩人都默契地移開視線,臉頰卻悄悄泛起暖意。
桂花的甜香混著飯菜的香氣,在暖陽裡慢慢散開。
飯後的陽光越發暖人,蕭冥夜正準備起身往縣衙去,蕭老夫人忽然拉住他,往他身後的靈兒那邊瞟了瞟,笑著撮合:“今兒天氣好,你去縣衙辦案,不如帶著靈兒一起去轉轉?總在府裡待著也悶得慌。”
蕭冥夜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娘,縣衙裡儘是些案子卷宗,枯燥得很,哪適合姑孃家去。讓靈兒在府裡歇著,養養精神纔好。”他看向靈兒,語氣裏帶著幾分顧慮,“衙門裏人多事雜,怕是會擾著你。”
靈兒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點好奇:“蕭大人不必顧慮,我不介意的。左右在府裡也是閑著,能去看看也無妨。”她其實是想多看看他處理公務的模樣——無論是千年前的海神,還是如今的知縣,他專註做事時的樣子,總讓她覺得安心。
蕭老夫人見靈兒願意,立刻幫腔:“你看,靈兒都不嫌棄!去吧去吧,讓她跟你去見識見識,也省得在府裡悶壞了。”
蕭冥夜拗不過母親,又看靈兒確實有幾分期待,便點了點頭:“那……好吧。隻是衙門裏規矩多,怕是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靈兒淺笑道。
蕭樂瑤在一旁聽著,也跟著起鬨:“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看大哥審案子!”
“你去添什麼亂。”蕭冥夜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在家陪著娘。”
蕭老夫人也幫腔:“你大哥是去辦公,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來,陪娘回屋納鞋底。”
蕭樂瑤撇撇嘴,隻得作罷。
不多時,蕭冥夜換了官服,青色的袍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括。他看著站在廊下等他的靈兒,她依舊是那身淡紫色紗衣,卻莫名讓人覺得,連這素凈的顏色都添了幾分莊重。
“走吧。”他放緩腳步,與她並肩往外走。
衙門離蕭府不過二裡地,蕭冥夜記掛著靈兒的腿疾,一早便讓人備好了馬車。車簾輕晃,隔絕了街上的喧囂,隻餘下車廂裡靜謐的暖意。
“到了衙門,若覺得悶,或是累了,就去後院的廂房歇著。”蕭冥夜坐在對麵,目光落在她膝蓋上,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放心,“有時候審案子要費些時辰,難免顧不上你,別往心裏去。”
他怕那些家長裡短的糾紛、或是兇案的證詞太過刺耳,擾了她這份清凈;也怕自己專註起來,忽略了她的感受,讓她覺得受了冷落。
靈兒卻笑了,眉眼彎成兩道溫柔的弧線:“蕭大人放心,我明白的。”她輕輕按了按膝蓋,感受著陽光透過車簾縫隙灑在上麵的暖意,“今日天氣好,腿也不疼,正好四處看看。”
其實膝蓋處仍有隱隱的沉滯感,隻是被這一路的安穩與他的關切一襯,便也淡得幾乎察覺不到了。能這樣跟在他身邊,看他處理那些關乎民生的瑣事,聽他用沉穩的聲音斷案,於她而言,已是難得的安寧。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蕭冥夜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像被陽光曬化的冰,漸漸漾開暖意。他不再多言,隻默默將車窗推開一線,讓清新的風溜進來些許,拂去車廂裡的沉悶。
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有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有嬉鬧的孩童跑過,一派尋常的人間煙火。靈兒望著那些鮮活的身影,又轉頭看向身邊的蕭冥夜,他正望著窗外,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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