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微亮,海麵上還浮著一層薄霧,靈兒便同蕭雲溪登上了去往海底的船。甲板上的風帶著鹹濕的涼意,她扶著欄杆望著漸漸遠去的岸線,胸口的龍鱗輕輕發燙,像是蕭冥夜在無聲地送別。
“娘,海底的靈泉最養人,您安心修鍊,孩兒會守護著您。”蕭雲溪站在她身邊,聲音裡滿是擔憂。
靈兒點頭,指尖輕撫過龍鱗的位置,眼底藏著堅定:“我知道。隻有靈力恢復了,將來才能把它好好還給他,助他……長生。”
回到闊別已久的海底宮殿,珊瑚依舊絢爛,珍珠貝在沙床上靜靜開合,可沒有蕭冥夜在身側,連海水都顯得比往日清冷。
靈兒遣散了侍從,每日隻在靈泉中打坐修鍊,龍鱗的微光成了她唯一的陪伴。她常常一練就是整日,連進食都忘了,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滋養著受損的根基,卻也一點點耗損著本就虛弱的身子。
春去秋來,二十年倏忽而過。
海底無歲月,靈兒的容貌彷彿被海水凍住,依舊是初見時的模樣,隻是眉宇間添了幾分沉靜的滄桑。
這些年,她的靈力確實精進了不少,可常年在陰寒的靈泉中久坐,雙腿漸漸受了寒,落下了病根。
這日,海麵上的風雨透過海水傳到宮殿,帶來隱隱的震動。靈兒正坐在窗邊梳理長發,忽然覺得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像有無數根冰針在骨縫裏遊走。她忍不住蜷縮起身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手死死按著膝蓋,才勉強沒讓自己痛撥出聲。
“夫人,您又不舒服了?”貼身的菁兒端著湯藥進來,見她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扶住她,將暖爐塞進她懷裏,“您這腿疾,得好好養著,不能再受涼了。”
靈兒靠在軟榻上,接過侍女遞來的湯藥,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她望著窗外搖曳的海草,輕聲道:“無妨,二十年都熬過來了。”
胸口的龍鱗忽然輕輕跳動了一下,帶著微弱卻清晰的暖意。靈兒的心猛地一緊,連忙按住那裏——是他嗎?他是不是已經長成了?
侍女見她神色微動,輕聲問:“夫人,怎麼了?”
靈兒搖搖頭,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嘴角也跟著柔和了些:“沒什麼。隻是覺得……快了。”
快了,她等的人,快要來了。
腿上的疼痛還在繼續,可想到龍鱗的動靜,想到二十年前那個桃花紛飛的夢,靈兒覺得,這點痛,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端起葯碗,一飲而盡,苦澀過後,舌尖竟泛起一絲微甜,像極了等待盡頭,那隱約可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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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王朝正值盛世,江南姑蘇城近年出了樁美談——蕭家有位公子,名喚蕭冥夜,年方二十便連中文武雙科狀元,一時風光無兩。
蕭家原是姑蘇城裏的富商,祖輩積攢下的家業足夠子孫三代衣食無憂,偏生這位長子不戀商賈安逸,自小就捧著聖賢書苦讀,舞刀弄槍也從不含糊。旁人笑他放著福不享,偏要鑽進官場這趟渾水,他卻隻淡淡道:“金樽玉食填不滿心,能為百姓多做些實事,纔不算白來這世間一趟。”
授官文書下來時,他婉拒了京城的優渥職位,自請去往江南下轄的清河縣做了知縣。新官上任那一日,清河縣百姓自發地在街旁列隊相迎,見這位狀元郎雖身著官服,卻毫無驕矜之氣,眉眼間帶著溫潤的親和,看向百姓的眼神裡滿是真誠,便知這是位肯為民做主的好官。
不出半年,清河縣便有了新氣象:他疏浚河道,解了多年的水患;重修學堂,讓貧家子弟也能讀書;斷案時明察秋毫,連積壓了數年的冤案都一一昭雪。百姓們提起蕭知縣,無不贊一聲“青天大老爺”。
功成名就,又生得一副俊朗模樣,蕭冥夜自然成了姑蘇城乃至周邊州縣媒婆眼裏的香餑餑。
自打他成了狀元,蕭家的門檻就沒安生過,每日都有媒婆提著禮盒上門,說的不是知府家的千金,便是鄉紳的掌上明珠,門檻被踏得鋥亮,連管家都愁得直嘆氣。
“公子,張家媒婆又來了,說城西李員外家的小姐……”
蕭冥夜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聞言隻是淡淡抬眼:“告訴她,心有所屬,不必再費功夫了。”
管家愣了愣,自小看著公子長大,從未見他對哪家姑娘動過心,怎就“心有所屬”了?可看公子神色篤定,不似玩笑,便隻好應著退了出去。
書房裏重歸安靜,蕭冥夜放下筆,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心口。不知為何,那裏總像是空著一塊,偶爾會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尤其是在夜深人靜時,總覺得該有個人在身邊,那人的眉眼模糊不清,卻讓他牽掛得厲害。
他曾問過母親,自己幼時是否有過什麼信物,母親隻說他生來便帶著一塊溫潤的龍形玉佩,可惜周歲時不慎遺失了。
蕭冥夜望著窗外,江南的雨正淅淅瀝瀝地下著,打濕了窗欞。他忽然想起昨夜的夢,夢裏一片茫茫的海水,有個看不清麵容的女子站在水中央,正望著他流淚,那哭聲聽得他心都揪緊了。
“究竟是誰……”他輕聲呢喃,心口的悸動又悄然蔓延開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與悵惘。
他不知道,這份莫名的牽掛,這份心口的悸動,原是跨越了生死輪迴的烙印,正順著冥冥中的指引,一點點蘇醒。而那枚他以為遺失的玉佩,此刻正貼著另一個人的心跳,在深海之中,等待著重逢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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