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回頭,正是方纔餛飩攤前的那對夫妻。男人依舊錦緞纏身,昂首闊步往裏走,揚聲道:“把你們最貴的料子都拿出來,給我做幾套新衫!”
他身後的婦人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裙,懷裏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孩子手裏攥著半串冰糖葫蘆,黏糊糊的小手在身側甩著。婦人侷促地站在門口,想進又不敢,隻怯生生地望著男人的背影。
“娘,要糖……”孩子咿咿呀呀地鬧著,小手一揮,不偏不倚拍在了旁邊一排掛著的成衣上。那是上好的蘇綉錦衫,瞬間印上幾個暗紅的糖漬手印。
夥計的臉立刻垮了,尖聲道:“哎呀!這可是貢緞的料子!您這孩子怎麼回事?賠!必須得賠!”
婦人嚇得臉都白了,慌忙放下孩子去擦,可糖漬早已滲進布料,越擦越臟。“對不住,對不住……”她聲音發顫,轉身去拉男人的衣袖,“當家的,你看這……”
男人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皺眉道:“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別煩我挑衣服。”
夥計見男人不肯擔責,嗓門更高了:“說吧!這衣服值五兩銀子,您是賠錢還是拿東西抵?”
婦人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望著那排被弄髒的衣服,又看了看懷裏嚇得要哭的孩子,忽然“咚”一聲跪了下去,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掌櫃的,求求您高抬貴手,我們……我們真的沒錢……”
孩子見娘跪下,“哇”地哭了出來,小手緊緊摟著婦人的脖子。男人卻像沒看見似的,正對著一麵銅鏡比劃新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靈兒看得心口發緊,下意識攥緊了蕭冥夜的衣袖。他剛從試衣間出來,身上的銀灰錦袍襯得神色愈發沉靜,目光落在那跪著的婦人身上,眸色微沉。
她仰頭看他,睫毛上還沾著點沒褪盡的水汽:“相公,五兩銀子……很多嗎?”
蕭冥夜垂眸望她,視線掠過她泛紅的眼角,聲音放得很輕:“尋常人家買米買麵,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五兩銀子,夠佃戶繳半年租子,夠小商販跑三趟遠路,夠娘倆省著些吃用,撐過整個冬天。”
靈兒恍然,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角。那婦人跪在地上,鬢角的碎發被冷汗濡濕,雙手死死攥著男人的褲腳,喉間的嗚咽像被石頭堵著,明明是求人的姿態,脊樑卻綳得筆直。而那男人,正用銀牙籤剔著牙,金戒指在陽光下閃得刺眼,彷彿地上跪著的不是同床共枕的妻室。
“他怎麼能這樣……”靈兒的聲音發顫。
蕭冥夜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穩穩圈在懷裏。她的肩膀還在抖,像隻被風吹得站不穩的幼雀。
靈兒被蕭冥夜圈在懷裏,肩頭的顫抖卻沒停,眼眶裏的水汽越聚越濃,忽然掙開他的手臂,紅著眼衝過去,
“你怎麼能這樣對她?”她站在那男人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亮,“她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家務,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下跪,連句公道話都不肯說?五兩銀子對你來說算什麼?可對她……”
那李老爺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愣了一下,待看清靈兒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裏的不耐煩竟漸漸變成了輕佻。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銀牙籤,用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上下打量著靈兒:“喲,哪裏來的小美人,倒替別人抱不平?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般模樣,倒比我家這黃臉婆強多了……”
他說著,竟往前湊了兩步,伸手就想去碰靈兒的臉頰,語氣黏膩:“小娘子要是跟著我,別說五兩,五十兩、五百兩,我都給你花……”
“放肆!”
蕭冥夜的聲音陡然炸響,像冰棱砸在青石上,帶著徹骨的寒意。他幾乎是瞬間便擋在靈兒身前,手腕一翻,已攥住李老爺伸過來的手腕。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李老爺殺豬般的痛呼,他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了出去,重重撞在鋪外的廊柱上,疼得蜷縮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錦袍。
“滾。”蕭冥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再敢出現在這裏,斷的就不止是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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