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深,山坳裡的野花開得潑潑灑灑,粉白的、鵝黃的、淡紫的,鋪了滿地。蕭冥夜斜倚在老樹下,手裏捏著隻粗陶酒壺,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間,卻壓不住心頭那沉了千年的空落。
他鬢邊的白髮又添了些,在春日暖陽裡泛著柔和的銀光。
蕭冥夜身為曾執掌四海的神,本應是容顏永駐的,可這千年的尋覓與牽念,竟像無形的刻刀,在他眉宇間刻下了風霜,連青絲都染了白。
他望著翩躚的蝴蝶掠過花海,翅尖沾著金粉,恍惚間,竟覺得那翅影像極了靈兒當年裙角的流蘇。
正怔忡間,一隻藍翅蝴蝶忽然停在他的酒壺上,翅膀輕輕扇動,像是在喚他。
他微醺著挑眉,指尖剛要觸到那蝶翅,它卻倏地飛起,繞著他轉了兩圈,便朝山坳深處飛去。
“有意思。”他低笑一聲,起身跟上。這千年裏,他見慣了山川變遷,卻從未有過這樣的牽引。酒意讓腳步有些虛浮,可心底那點沉寂已久的波瀾,卻莫名地漾了起來。
越往深處走,花香越濃,隱約還夾雜著淡淡的桃香。
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桃林正開得如火如荼,粉色的花瓣簌簌飄落,像下了場溫柔的雨。
林中空地上,有個身影正在起舞。
她穿著一身粉色紗衣,衣料輕得像雲,裙擺上綉著銀線勾的桃花,旋轉時裙擺翻飛,竟真如桃花成精,帶著三分仙氣,七分靈動。長發鬆鬆挽著,幾縷髮絲隨著舞步拂過肩頭,發間別著朵半開的桃花,襯得肌膚瑩白,眉眼如畫。
蕭冥夜的腳步猛地頓住,酒壺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青石上,酒液濺濕了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那身影轉了個圈,恰好麵對著他。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唇角彎起時,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那是他刻在魂靈深處的模樣,是他尋了一千年、唸了一千年的容顏。
“靈兒……”他聲音發顫,幾乎要認不出自己的嗓音。
女子似乎被這聲呼喚驚到,停下舞步,歪頭望他,眼底帶著幾分懵懂,像初生的小鹿。可那雙眼眸裡的清澈,那嘴角熟悉的弧度,分明就是她。
蕭冥夜的眼眶瞬間紅了,積壓了千年的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洶湧而上,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一步步朝她走去,腳步踉蹌,像是怕這身影會像從前無數次夢境那樣,一碰就碎。
桃花還在落,蝴蝶還在飛,春日的風帶著花香拂過他的白髮。
他望著那抹粉色的身影,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用力將她擁入懷中,最終隻化作一句哽咽的低喚:
“我終於……找到你了。”
那粉衣少女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身體微微繃緊,卻沒掙紮。她仰起臉,看著蕭冥夜泛紅的眼眶,澄澈的眸子裏滿是疑惑:“你……是在喚我嗎?”
她輕輕掙了掙,聲音帶著剛化形的青澀軟糯:“我沒有名字,前幾日才從桃花裡化成人形。你怎麼了?是不是找不到家了?我看你哭得好傷心……”
蕭冥夜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這縷失而復得的溫暖揉進骨血。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沒……我有家,隻是……隻是找了太久,差點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桃花精靈能感覺到他胸腔的劇烈起伏,能聽到他壓抑的抽泣,連忙伸出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鹿:“找不到家也沒關係呀。這山裏有好多蝴蝶,還有我剛種下的桃樹,你要是不嫌棄,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呀。”
她頓了頓,指著不遠處飛舞的彩蝶:“你看,那些蝴蝶都是我的朋友,它們會帶你認識這裏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樹。以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再也不用害怕啦。”
蕭冥夜漸漸平靜下來,鬆開懷抱,卻仍緊緊牽著她的手。他看著她懵懂而真誠的眼睛,忽然覺得,這漫長的尋覓與等待,終究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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