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霧裊裊,漫過靈兒微顫的指尖。她望著對麪人眼下那道尚未褪盡的淡紅指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喉間發緊:“那天晚上……是我不對。”
聲音很輕,卻在空寂的大堂裡格外清晰。“不該那樣罵你,更不該……動手。”她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的慌亂,指尖在微涼的茶盞上劃著圈,“你別往心裏去。”
蕭冥夜抬眸時,眼底的沉鬱已散了大半,隻剩下溫溫和和的光。他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喉結輕輕滾了滾,聲音低緩如揉碎的月光:“早忘了。”
見她仍蹙著眉,像有化不開的心事,他又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真的沒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肩線,放軟了聲音,“隻要你能舒心些,怎麼樣都好。”
靈兒猛地抬頭看他,撞進他眸中那片全然的退讓與疼惜,心跳忽然亂了節拍。這人總是這樣,無論她怎樣尖銳,怎樣疏離,他都像塊溫潤的玉,默默承接下所有稜角,隻把暖意遞過來。
“哪有你這樣的……”她嘟囔著,聲音裏帶了點自己都未察覺的嗔怪,指尖卻悄悄鬆了勁,不再摳著桌沿。
蕭冥夜看著她眼底那點鬆動的軟意,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伸手替她續了些熱茶:“茶涼了,再喝點。”
水汽漫上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靈兒捧著溫熱的茶盞,掌心的暖意一路漫到心口,那些憋了幾日的沉悶,彷彿都隨著方纔那句道歉,悄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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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入東籬城時,街麵已褪去風雪的痕跡,暖陽透過層疊的飛簷灑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眼目清亮。
聽雪樓就立在城中央最熱鬧的街口,朱漆大門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聽雪樓”三個字筆力清勁,正是靈兒當年親筆所題。樓裡三層高,雕樑畫棟,來往的客商、旅人絡繹不絕,門前的夥計忙著迎客,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興旺景象。
剛走到門口,兩個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來。左邊那個五六十歲但仍然身形挺拔的是蕭一,腰間佩著把短刀,眉宇間帶著幹練;右邊的青年是小石頭,還是當年那副虎頭虎腦的模樣,隻是個子躥高了不少,見了蕭冥夜,眼睛一亮:“主子!您可回來了!”
蕭一也拱手行禮,目光掃過蕭冥夜身後的靈兒,正要開口喚夫人,卻被她眼中的陌生刺得一頓。
靈兒站在蕭冥夜身側,望著眼前這兩個滿臉熟稔的人,眉頭微蹙,眼神裡是全然的疏離,像在看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她對這聽雪樓也毫無印象,隻覺得樓名耳熟,卻想不起半分關聯。
“她病了場,前塵舊事都忘了。”蕭冥夜輕聲解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件尋常事,“你們照常理事便是。”
蕭一和小石頭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愕,卻也沒多問,隻恭聲應了“是”。
靈兒沒理會他們的反應,逕自往裏走。樓裡暖意融融,鼻尖縈繞著飯菜香與茶香,二樓傳來說書先生的醒木聲,一切都透著煙火氣的熱鬧,可她心裏卻空空的,像隔著層看不見的膜,融不進這喧囂裡。
蕭冥夜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打量四周時茫然的眼神,指尖微微收緊。這聽雪樓的一磚一瓦,都是當年他們親手敲定的,她曾說要在這裏聽遍天下故事,看盡四季風雪,如今樓還在,人還在,記憶卻沒了。
他早已習慣了命運的捉弄。從將軍府初見時的驚鴻一瞥,到後來歷經的生死劫難,似乎每一步都伴著變數。遺忘也好,疏離也罷,隻要她還在身邊,總有一天,那些被風雪掩埋的過往,會像春芽般,慢慢探出頭來。
“樓上有雅間,”蕭冥夜走上前,聲音放輕了些,“去那裏坐吧,清靜些。”
靈兒點點頭,跟著他往樓梯走去,經過蕭一和小石頭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蕭一望著他們的背影,悄悄碰了碰小石頭的胳膊,壓低聲音:“這可如何是好?夫人……”
小石頭抿著唇,攥緊了手裏的抹布:“總會想起來的。主子都沒急,咱們等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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