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鴻門宴（上）——不速之客
穿過西園寺莊園那條鋪滿白砂的枯山水庭院，是一座恢弘的傳統日式主宅。
雖然是現代社會，但這裡依然保留著明治時代的森嚴規矩。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沉香味道，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名為「階級」的沉重感。
當北原誠挽著西園寺秋野踏入主宴會廳的那一刻，原本還在推杯換盞、低聲交談的數百名賓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來。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驚訝的，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玩味。
「那個就是傳說中被逐出家門的秋野小姐？」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天哪————真的是她嗎？如果不說，我還以為是哪位當紅的女明星。」
「她旁邊那個男人是誰？氣場好強，居然能在西園寺家的地盤上這麼昂首挺胸。」
「噓————那是YORU的社長，就是前段時間把隆先生搞下台的那個狠角色。」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西園寺秋野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這種被無數人當成異類審視的感覺，喚醒了她童年的陰影。
那時候，每當家族聚會，她總是那個躲在角落裡、穿著不合身舊衣服、被堂兄妹們嘲笑的醜小鴨。
但下一秒。
挽著她的那隻手臂微微收緊，傳來一股堅定的力量。
北原誠目不斜視，步伐穩健，帶著她穿過人群，就像是國王帶著王後巡視自己的領地。
「別看他們。」
北原誠低聲說道，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在你眼裡，這些人不是什麼名流顯貴。」
「他們隻是你筆下的NPC，甚至連SR卡都算不上，頂多是一星的狗糧。」
「噗。」
西園寺秋野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不少。
是啊。
比起那些在遊戲中為了她畫的角色而瘋狂吶喊的百萬玩家，這些隻會在這裡端著酒杯虛與委蛇的人，確實無趣得很。
然而，NPC裡總有幾個不長眼的精英怪。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大廳，前往內室的時候。
一個搖晃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藝術家」嗎？」
西園寺隆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臉上帶著不自然的潮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雖然被剝奪了實權，但他依然保留著西園寺家直係成員的身份。
此刻的他，看著光彩照人的秋野和淡定自若的北原誠，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幾乎要噴湧而出。
「怎麼？穿得這麼花枝招展，是以為這裡是你們那個低俗的遊戲發布會嗎？」
西園寺隆的目光在秋野那條昂貴的星空禮服上掃過，發出嘖嘖的嘲諷聲：「真是沒規矩，回了家還穿成這樣，簡直像個————」
他原本想說「賣笑的」，但顧忌到周圍的賓客，硬生生吞了回去，改成了一句：「————像個戲子。」
周圍的賓客安靜了下來，不少人露出了看戲的表情。
西園寺秋野的臉色白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
「西園寺先生。」
北原誠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秋野擋在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酒氣的男人，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糾正您兩點。」
「第一，秋野身上的這件禮服，是YORU集團旗下頂級設計師的作品，價值三百萬日元，是用她自己的分紅買的，乾乾淨淨。」
「第二。」
北原誠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賓客，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遍了半個大廳：「您所謂的「低俗遊戲」，上個月的淨利潤是十八億日元。」
「這個數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比您現在負責的那個邊緣地產分公司一年的利潤還要高吧？」
「你！！」
西園寺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北原誠這簡直是拿著擴音器在扇他的耳光。
「這裡是西園寺家！輪不到你這個暴發戶撒野！」
西園寺隆惱羞成怒，指著門口吼道：「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乞丐！」
「乞丐？」
北原誠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黑色的邀請函，夾在指尖晃了晃：「我是乞丐的話，那親筆寫下這封邀請函請我來的西園寺老爺子，又是什麼？」
「還是說，隆先生現在已經狂妄到可以替家主做決定了？」
一頂「不敬家主」的大帽子扣下來，西園寺隆瞬間啞火了。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家族裡，挑戰家主的權威是絕對的禁忌。
他張了張嘴，手指顫抖著指著北原誠，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如果沒有別的事，請讓開。」
北原誠收起邀請函，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我們要去見真正能做主的人。沒空跟失敗者敘舊。
「9
「你————」西園寺隆氣得差點把杯子捏碎。
就在這時。
人群突然像摩西分海一樣向兩側退開。
一個穿著黑色紋付羽織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西園寺隆一眼，徑直走到北原誠和秋野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秋野小姐，北原先生。」
老管家的聲音蒼老而沙啞：「老爺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請隨我來。」
西園寺隆的身體僵住了。
管家親自來請。這可是隻有內閣大臣級別的客人纔有的待遇。
他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視為草芥的侄女，如今竟然能踩著他的臉，走進那個象徵著家族最高權力的書房。
「可惡————可惡啊————」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像個小醜一樣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穿過幽靜的長廊，喧囂的宴會聲逐漸遠去。
越往裡走，那股沉重的壓迫感就越強。
站在那扇厚重的楠木門前，西園寺秋野的腳步停住了。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裡麵的那個人，是這個龐大家族的絕對主宰，是連那個囂張的叔叔都要下跪磕頭都不敢抬眼的存在。
童年的記憶裡，她隻見過爺爺幾次。
每一次，都是冷冰冰的斥責，或者是無視。
「太弱小了。」
「沒有才能。」
那些話語像詛咒一樣刻在她心裡。
「北原君————」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北原誠的手。
「別怕。」
北原誠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亂的劉海，眼神溫柔：「記住，你不是進去挨罵的。」
「你是進去告訴他，他當初看走眼了。」
「而且。」
北原誠推開了那扇門，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照亮了他自信的臉龐：「我陪你。」
門開了。
書房很大，沒有開燈，隻點著幾根蠟燭。
正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枯瘦卻精神矍鑠的老人。
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目光如炬，穿透了搖電的燭光，直直地射向門口的兩人。
西園寺源十郎。
這個掌控著數千億資產的「昭和怪物」，終於露出了真容。
「來了？」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
北原誠沒有鞠躬，也沒有卑微地行禮。
他牽著秋野的手，大步走進書房，迎著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初次見麵，西園寺老先生。」
「我是YORU集團的北原誠。」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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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兩人緊握的手：「您的孫女，西園寺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