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京區,YORU Pictures工作室。
為了節省去外麵租棚的昂貴費用,北原誠在201室的一個小儲藏間裡貼滿了隔音棉,改造成了一個簡易(但裝置頂配)的錄音棚。
此刻,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凝重得彷彿空氣都要結冰。
「停。」
一個冷冽的女聲打斷了錄音。
月城玲奈坐在調音台前,耳朵上掛著那個被安田摔過的監聽耳機,身上依然穿著水瀨詩織那件鬆鬆垮垮的綠色運動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雖然這身打扮很居家,甚至有點滑稽,但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專業氣場,卻讓玻璃另一側的神樂舞瑟瑟發抖。
「神樂,你在幹什麼?」
月城玲奈按下通話鍵,聲音嚴厲:
「這是三葉第一次去東京找瀧,她是個鄉下女孩,第一次來到憧憬的大都市,除了緊張,更多的是那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新奇。」
「但我剛才聽到的,隻有像小偷進村一樣的鬼鬼祟祟。」
「你的氣息太虛了,把胸腔開啟!聲音要從丹田頂上來!重來!」
「是、是!對不起!」
隔音玻璃後,神樂舞鞠了一躬,重新調整呼吸。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的第20次NG了。
自從簽了「賣身契」後,月城玲奈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收起了平日裡的慵懶和毒舌,在工作中展現出了令人髮指的嚴苛。
作為曾經霸榜九年的國民天後,她對聲音的敏感度是頂級的。任何一點瑕疵、一點情緒的不到位,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再來,第21遍。」
月城玲奈麵無表情地說道。
……
一個小時後。
「不行。」
月城玲奈再次打斷,摘下耳機,直接推門走進了錄音棚。
神樂舞此時已經滿頭大汗,喉嚨也有些乾澀,看到月城走進來,她嚇得縮了縮脖子,像隻犯錯的小倉鼠。
「前、前輩……我……」
「別說話,聽我說。」
月城玲奈走到她麵前,並沒有罵她,而是伸手按住了她的橫膈膜位置。
「你太緊張了,你的肌肉是緊繃的,聲音怎麼可能出得來?」
月城玲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突然開口。
這一次,她用的不是自己的禦姐音,而是模仿神樂舞剛才的台詞,卻瞬間切換成了那種名為「宮水三葉」的少女聲線:
「哇——這就是東京嗎?好多人!那個……那個是咖啡廳嗎?」
清脆、明亮,尾音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顫抖,那是鄉下少女初見繁華時的真實反應。
神樂舞聽呆了。
這就是……頂級的控製力嗎?
「聽懂了嗎?」
月城玲奈睜開眼,變回原本的聲音,「不要去『演』驚訝,要去『感受』驚訝,想像你就是那個從未走出過大山的女孩。把那種土包子進城的傻氣,給我大大方方地表現出來。」
「還有,這裡換氣要快,不要拖泥帶水。」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護嗓噴霧,對著神樂舞的喉嚨噴了兩下,動作雖然粗魯,但眼神卻很認真:
「這行飯沒那麼好吃的。既然有天賦,就別浪費。再試一次。」
神樂舞感受著喉嚨裡涼絲絲的感覺,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嚴厲、但毫無保留地教導自己的前輩。
心中的恐懼慢慢變成了崇拜和安心。
「是!謝謝月城老師!」
這一次。
當紅燈再次亮起時。
那個充滿活力、帶著一絲鄉土氣息卻又無比可愛的三葉,終於活了過來。
「OK,過了。」
調音台前,月城玲奈終於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勾,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
然而,錄音棚裡的「暴政」不僅針對新人。
就連那個不可一世的暴君導演安田善次郎,也踢到了鐵板。
下午三點。
配樂討論會。
「不行!這段必須用搖滾!」
安田善次郎拍著桌子,指著螢幕上彗星分裂的畫麵,唾沫橫飛:
「這裡是災難!是毀滅!我要那種重金屬的吉他轟鳴!要那種讓人心臟驟停的打擊感!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對我來說,搖滾就是反抗!是對這操蛋世界的咆哮!如果不躁起來,觀眾怎麼感受那種絕望?」
「駁回。」
月城玲奈坐在他對麵,手裡轉著筆,眼皮都沒抬一下:
「安田,你懂畫麵,但你不懂音樂。」
「這裡雖然是災難,但在三葉和瀧的眼中,這也是那場橫跨時空戀情的見證。而且畫麵的色調是絢麗的,如果你配上重金屬搖滾,隻會讓觀眾覺得吵,覺得出戲。」
「哈?我不懂音樂?」
安田氣笑了,「老子玩樂隊的時候你還在穿尿不濕呢!聽我的!這裡就要躁起來!溫柔救不了世界!」
「我是音樂總監。」
月城玲奈猛地把筆拍在桌子上,氣場全開,那股女王範兒壓得安田都愣了一下:
「在這個領域,我說了算。」
「這裡不需要吉他轟鳴,這裡需要的是管絃樂。先是用鋼琴鋪底,營造出那種悲傷的宿命感,然後當彗星裂開的一瞬間,弦樂組切入,把情緒推向**。」
「溫柔也許救不了世界,但能救贖人心。我們要讓觀眾哭,而不是讓他們去搖花手!」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北原誠站在一旁,正準備上去勸架。
「那……試一下?」
月城玲奈突然拿出手機,調出了她昨晚熬夜用合成器做的小樣(Demo)。
「這是我按我的想法做的。你聽聽。如果聽完你還堅持用搖滾,那我就聽你的。」
安田狐疑地接過耳機。
按下播放鍵。
起初,是一段清澈而哀傷的鋼琴獨奏,如同雨滴落在湖麵上。
緊接著,隨著畫麵中彗星劃破天際,悲壯的大提琴聲響起,如同大地的嗚咽。
最後,當彗星分裂的那一刻,恢弘的管絃樂驟然爆發,既美麗,又殘酷。
安田聽著聽著,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他閉上眼睛,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節奏。
當音樂結束時,他摘下耳機,沉默了良久。
「切。」
安田撇了撇嘴,從兜裡掏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別過頭去:
「……還湊合吧。」
「雖然沒有那種破壞力,但也……挺符合那種『悲劇美』的。」
「行吧,這次算你有理,就按你說的做。溫柔的反抗……哼,聽起來也不賴。」
這就是安田善次郎。
雖然脾氣臭,但在作品質量麵前,他會向更好的方案低頭。
月城玲奈收回耳機,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承認我有理就這麼難嗎?死傲嬌。」
「你說誰傲嬌?!信不信我把你剛才錄的那段走音放出來?」
「你敢?!」
看著又開始鬥嘴的兩人,北原誠鬆了口氣,同時也感到一絲欣慰。
月城玲奈變了。
以前的她,是被公司包裝好的商品,唱什麼歌、說什麼話都要聽經紀人的。
而現在,在這個簡陋的工作室裡,她第一次掌握了話語權。
她在為了自己的作品而爭吵,為了完美而堅持。
這種狀態下的她,比站在巨蛋舞台上還要耀眼。
……
深夜。
工作結束。
月城玲奈癱在沙發上,嗓子有些啞,手裡拿著一杯蜂蜜水。
她看著天花板,突然笑出了聲。
「笑什麼?」正在旁邊整理檔案的北原誠問道。
「沒什麼。」
月城玲奈側過頭,看著這個依然在忙碌的男人:
「隻是覺得……以前我住著幾億的豪宅,開著跑車,卻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個提線木偶,空虛得要死。」
「現在呢?住著水瀨的舊房間,穿著幾十塊的運動服,欠著五個億的債,還要教新人、跟那個臭脾氣導演吵架。」
「但是……」
她舉起杯子,對著燈光晃了晃:
「我竟然覺得……現在比較開心。」
「北原誠,你說我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啊?」
北原誠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
燈光下,她未施粉黛的臉有些憔悴,但眼神卻清澈明亮。
「不。」
北原誠輕聲說道:
「那是因為,你終於不再是為別人唱歌的『月城玲奈』了。」
「你是為你自己,也是為我們這個家在戰鬥。」
「切,肉麻。」
月城玲奈翻了個白眼,但耳根卻微微紅了。
她拉起毯子蓋住頭,聲音悶悶地傳來:
「我要睡了!明天還要錄那首要命的片尾曲……別吵我。」
「晚安,月城老師。」
北原誠關掉了客廳的大燈,隻留下一盞小夜燈。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發光。
即使外麵是狂風暴雨。
但這裡的溫度,足以融化一切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