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窗簾緊閉的202室內,昏暗得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洞穴。
隻有電腦螢幕發出的慘白光芒,照亮了那張堆滿外賣盒和廢紙團的桌子,以及桌前那個蜷縮在椅子裡、如同幽靈般的身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水瀨詩織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不停閃爍的遊標。
「|」「|」
一下,兩下。
那個遊標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在倒計時,催促著她快點產出點什麼。
「寫啊……快寫啊……」
她近乎神經質地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嘴裡發出焦躁的低語。
指尖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的距離……】
剛打完這一行字,她就猛地停住了。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狠狠地按下了刪除鍵。
「噁心。」
「這種陳詞濫調,這種沒有靈魂的堆砌……簡直是在汙染檔案。」
水瀨詩織痛苦地抓住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把頭埋進了臂彎裡。
曾經,她是被人捧上神壇的天才少女。
十六歲憑藉處女作摘得直木賞新人獎,被媒體譽為「十年一遇的文學奇蹟」。
那是何等的風光,閃光燈,鮮花,還有無數期待的目光。
但沒人知道,那個獎盃對她來說,不是榮耀,而是詛咒。
「詩織,你是天才,你要寫的是那種能流傳後世的純文學,不是那些膚淺的娛樂小說。」
「下一部作品什麼時候出來?大家都在等著看你的進步呢。」
「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父親的期許、編輯的催促、讀者的審視……這些東西像是一層層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開始變得不敢下筆。
寫每一個字之前,她都要反覆審視:這個詞夠不夠高階?這個隱喻夠不夠深刻?
能不能配得上「天才」這個頭銜?
久而久之,寫作不再是宣洩情感的出口,而變成了在鋼絲上行走的刑罰。
她寫出來的東西越來越精緻,技巧越來越完美,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文字是死的。
裡麵沒有血,沒有肉,隻有腐朽的匠氣。
「我……到底想寫什麼?」
水瀨詩織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牆上貼著的那張很久以前的便簽。
那是她小時候寫的:【我想寫讓大家看了會哭、會笑、會感到幸福的故事!】
可是現在,她連自己都感動不了,又怎麼去感動別人?
「我是個騙子。」
「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才華。」
這種自我厭惡感在黃昏時刻達到了頂峰。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口枯井,無論怎麼壓榨,也流不出一滴活水,隻能吐出乾澀的沙礫。
「咕嚕……」
就在這時,肚子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的巨響。
昨晚那個鄰居給的土豆燉肉早就消化完了。今天一整天,她除了喝水,什麼都沒吃。
飢餓感混合著創作瓶頸帶來的焦躁,讓她整個人處於一種即將爆炸的邊緣。
「煩死了!煩死了!!」
水瀨詩織突然暴躁地把桌上的空易拉罐掃落在地。鋁罐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屋裡太悶了。
那種陳舊的、混合著外賣餿味和黴味的空氣,讓她感到窒息。
「透氣……我要透氣……」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陽台門前,用力拉開了那扇緊閉許久的落地窗。
嘩啦——
傍晚的風瞬間灌了進來。雖然帶著城市的喧囂,但至少是流動的空氣。
水瀨詩織深吸了一口氣,想要以此來平復胸腔裡那種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憋悶感。
然而。
就在她吸氣的那一瞬間。
一股極其霸道、極其濃鬱的香氣,順著晚風,蠻不講理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那是……洋蔥在熱油裡爆炒後的焦香。是孜然、薑黃、辣椒粉混合在一起的辛辣。
是牛肉在濃湯裡燉煮了幾個小時後散發出的醇厚肉香。
咖哩。
而且絕對不是便利店那種加熱即食的速食包,而是那種用香料從頭開始炒製、精心熬煮的手工咖哩。
「咕嚕嚕……」
水瀨詩織的肚子發出了比剛才還要響亮十倍的抗議聲。
唾液腺在這一刻瘋狂分泌,原本萎靡不振的胃袋開始劇烈收縮,向大腦傳送著紅色的求救訊號。
「好香……」
她的理智在這一刻被食慾擊潰了。
她像是一隻聞到了罐頭味的流浪貓,本能地探出頭,尋找著香氣的來源。
味道……是從隔壁飄來的。
201室。
那個昨天救了她一命的、帶著一隻橘貓的年輕男人。
此時,隔壁的房門似乎為了通風特意開了一條縫。
那股令人魂牽夢繞的咖哩味,正源源不斷地從那條縫隙裡湧出來,在走廊裡肆虐。
水瀨詩織嚥了一口唾沫。
「不行……不能去。太丟人了。」
「昨天已經很失態了,今天再去討飯,會被當成乞丐的。」
「我有錢,我可以點外賣……」
她摸了摸口袋。
空的。
剛才把僅剩的一千日元當做謝禮還回去了。
手機裡的餘額?
早就因為買了太多絕版書和廢稿紙而歸零了。
現實是殘酷的:她現在身無分文,且餓得發慌。
平時都是吃著便利店的最便宜的飯糰和半價便當過得日子。
父母那邊早就斷絕關係了,現在已經有四五年沒有來往。
可以說,現在的水瀨詩織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個。
而隔壁那股帶著微辣刺激的香氣,就像是某種惡魔的低語,不斷地在她耳邊迴響:「來吧……這裡有熱騰騰的咖哩……」
「還有軟糯的土豆和入口即化的牛肉……」
水瀨詩織抓著窗框的手指漸漸收緊,指節發白。
十分鐘後。
202室的大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條縫。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順著牆根,一步一步,像是在排雷一樣,朝著隔壁那扇散發著金光的門縫挪去。
就看一眼。
真的……就隻看一眼。
於是,少女便按下了北原家的門鈴。
一向不擅長與人打交道的她,也是人生第一次去主動打擾別人。
在等待的過程中,她的心跳也慢慢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