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寬敞的客廳,空氣中瀰漫著高階公寓特有的清新味道。
「哈……」
北原誠打了個哈欠,推開201室的大門,準備去拿門口報箱裡的早報。
剛一開門,他的視線就被地毯上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張皺巴巴的、彷彿被揉過無數次的一千日元紙幣。
紙幣下麵壓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碎紙條,上麵用潦草得幾乎要飛起來的字跡寫著幾個字: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飯錢。謝謝。——202】
「……」
北原誠撿起那張紙幣和紙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算什麼?
半夜偷吃貢品的小老鼠留下的謝禮嗎?
明明兩家門對門,敲個門當麵說聲謝謝或者轉帳都很方便,但這人卻選擇了這種最原始、最不想和人打照麵的方式。
「看來是個社恐晚期沒跑了。」
北原誠搖了搖頭,把錢收進兜裡。
雖然昨晚那頓土豆燉肉成本不到五百日元,但既然對方給了,他也就不客氣了。
畢竟對於這種自尊心極強又性格古怪的人來說,收下錢反而能讓對方安心。
……
吃過早飯後,今天是公寓規定的可燃垃圾回收日。
「西園寺,把昨天搬家剩下的紙箱子整理一下,我去扔垃圾。」
「好~」
北原誠提著兩大袋生活垃圾,走進了樓道的電梯間。
剛出電梯,來到公寓一樓側麵的垃圾投放區,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是昨晚那個「餓死鬼」鄰居。
此時的她,依然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綠色運動服,腳上踩著不配套的拖鞋。
那頭亂糟糟的短髮在晨風中倔強地炸著毛,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鬱氣場。
她正站在巨大的分類垃圾桶前,像是在發泄什麼怒氣一樣,把懷裡抱著的一大堆紙團狠狠地往裡塞。
一邊塞,嘴裡還一邊碎碎念:
「垃圾……全是垃圾……」
「這種東西寫出來就是浪費紙……」
「燒掉……全部燒掉……」
那種咬牙切齒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處理什麼犯罪證據。
北原誠本來想打個招呼,但考慮到對方那脆弱的神經,他決定還是保持安靜。
然而,就在他走近的那一瞬間,那個女人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腳步聲。
她猛地回過頭。
厚厚的黑框眼鏡後麵,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在看到北原誠的一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
就像是一隻正在偷吃被抓現行的野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後根本不等北原誠開口,直接把手裡剩下的紙團一股腦扔進去,轉過身,以一種令人驚嘆的敏捷速度,貼著牆根「嗖」地一下溜走了。
眨眼間就消失在電梯口。
「……跑得真快。」
北原誠提著垃圾袋站在原地,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把自己手裡的垃圾袋扔進去。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剛才那個女人扔掉的那堆東西上。
那是幾十個被揉成一團的稿紙。
因為塞得太滿,有兩個紙團從桶口滾落了下來,正好落在北原誠的腳邊。
「垃圾麼……」
出於對這位奇怪鄰居的好奇,北原誠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撿起了其中一個紙團。
「雖然偷窺別人的隱私不太好,但既然是扔掉的垃圾,看一下也沒關係吧?」
他自我安慰了一句,然後輕輕展開了那個皺巴巴的紙團。
紙上是用鋼筆手寫的文字。
字跡非常潦草,有的地方甚至力透紙背,劃破了紙張,看得出書寫者當時極度焦躁的心情。
北原誠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第一行。
然而,僅僅是這一眼,他的目光就被定住了。
那是一段關於雨景的描寫:
【黃昏的雨並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而是從柏油路的縫隙裡滲出來的,它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機油味和塵埃的腥氣,不僅打濕了鞋底,也順著腳踝爬進了心裡,冷得讓人發黴。】
【我看著那個背影在雨幕中被溶解,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水,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謂告別,並不是轟轟烈烈的揮手,而是你回過頭,發現身後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白噪音。】
「這……」
北原誠站在垃圾桶前,讀著這短短的幾百字,就愣住了。
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也沒有刻意的煽情。
但這些文字就像是有生命一樣,僅僅通過幾個精準的動詞和通感的修辭,就瞬間把那種陰鬱、潮濕、孤獨的氛圍直接塞進了讀者的腦子裡。
這種畫麵感,這種對情緒的精準捕捉能力……
「文筆不錯啊。」
北原誠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極高的評價,「不,這甚至是可以說是拿獎級別的文筆了。」
他回想起自己這幾天在網上看到的那些輕小說。
跟這張廢紙上的文字比起來,那些熱門榜單上的作品簡直就像是小學生寫的流水帳。
「等等……這麼說,剛才那個人是作者?」
「那不就是……」
北原誠看著手裡被揉皺的紙,又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的《你的名字》劇本,看來是可以啟動了啊。
那個故事裡需要的細膩情感和穿越時空的羈絆,隻有這種級別的筆力才能完美駕馭。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紙團重新展平,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鄰居小姐,看來今晚,我得再請你吃頓好的了。」
他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電梯。
既然已經發現了獵物,接下來,就是製定一個完美的誘捕計劃了。
……
回到201室。
西園寺秋野正跪在地上擦拭著新買的實木地板,看到北原誠回來,抬起頭問道:
「北原君,遇到什麼好事了嗎?感覺你心情很好的樣子。」
「嗯,撿到了好東西。」
北原誠脫下外套,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神秘地笑了笑:
「西園寺,今晚我們不做日料了。」
「誒?那吃什麼?」
「做咖哩,特辣的那種,要香到能穿透防盜門的那種。」
「咖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