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東京,梅雨將至的季節,穿多了熱,穿少了冷。
天空雲氣濛濛,空氣裡帶著潮味。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勝彥上班的地點,在東京都港區虎門1丁目,也就是虎門分行。
步行五分鐘,在大久保車站乘坐JR中央線,1站後,在新宿站換乘丸之內線,途經政府機構所在的霞關站,虎門站下車。
再步行5分鐘,就是一棟米白色的,8層樓的單體銀行大樓,虎門分行。
全程耗時約三十分鐘,月票費用一萬一千日元。
勝彥實習期的月薪是12萬日元,每月大概6萬日元的房租、水電,等費用,最後拿手裡不到5萬日元,還有偶爾的聚餐均攤,零碎花銷之後,吃糠咽菜也不夠,每月光光。
這大概就是,每個職場新人的苦惱吧。
好在兩個月的實習期,馬上結束。
早上8點。
雖然還沒到上班時間,但已經有不少的老年人,在銀行門口排隊等待了。
低靡的經濟大環境,讓很多人沒了安全感,尤其是老年人,都時不時來排隊看看餘額,看看養老金,或者定期轉存什麼的。
他們不管是存、取錢,還是幹什麼,就喜歡蹲視窗,找人工服務,比較安心。
勝彥從員工通道進入銀行大樓。
一樓是營業大廳。櫃檯視窗,ATM區,也就是勝彥正式入職後,將要呆著的區域。
有五個視窗,裝著透明玻璃,櫃檯後麵,五個穿著製服的漂亮女職員,在端著小鏡子補妝。
勝彥一眼掃過,女職員們對他微笑示意,因為玻璃隔音效果比較好,這樣就算是打招呼。
勝彥一個也不認識。
以前的那個蠢貨,把心思全撲在,有夫之婦的琴葉身上了。
但他在日常的工作裡,還對她們每個人,送出溫暖的微笑回應,還偶爾的幫她們捎帶東西。
用「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來形容不太貼切,倒可以用「冷冰冰的心,笑得那麼暖」來形容。
不止是櫃檯視窗裡的五位女職員,除了琴葉,好像對誰都一個樣。
現在的勝彥可辦不到笑臉了,因為想起了「蠢貨」乾出的蠢事,心情不好。
那傢夥把表麵禮儀做到了極致,卻沒經營出可用人脈,打探黑道資訊,還得親自去警察局找熟人。
他麵無表情的對著視窗擺一下手,不管那些錯愕的表情,直接走進電梯,按下三樓按鈕。
二樓是VIP洽談室和理財專區。資深行員們接待客戶的地方,勝彥需要工作兩三年之後,才能晉升到這裡。
三樓及以上,就是辦公區。
三樓兩個課室,法人營業一課和二課。
勝彥跟七位同一批實習生,分到了營業一課。現在少了一個,健太死了,琴葉在營業二課。
實習期間,主要學習基本禮儀、企業文化、背誦各種利率,熟悉金融業務流程……會經常被抽查,背不下來會扣分。
因為是名校畢業的早稻田應屆生,之前的勝彥,總是偷偷鄙視比他學歷低的,所以生怕被他們超過而丟人,就特別的刻苦。
這也便宜了現在的勝彥,他沒有那種抱書,死記硬背的耐心。
還有那些禮儀,就是見誰都得彎腰鞠躬,還要根據對方職位高低,估摸彎腰幅度、力度,以及是否該奉上諂媚笑容。
就算被上司扇了耳光,也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滿情緒。
頂撞?簡直是自尋死路。
職場新人在壓抑裡,默默忍受,苦熬幾年成為前輩之後,就開始把壓在心裡的憋屈和怒火,發泄到下一批的新人身上了。
這樣的職場文化,從上到下,融入到了每個人的骨子裡,等級森嚴且變態,職場霸淩屢見不鮮。
女首相突然來一句「……我說過別讓我丟人,我說過的吧」,對下屬們是非常具有殺傷力的。
新人期間的精神折磨,自然很煎熬。
有的會幻想「下克上」,有的就直接回家打老婆了。
當然,有一些人沒打老婆的條件,要麼擔心暴露,要麼怕起訴被離婚,繼而影響到職業生涯,就偷偷跟別的女人玩。
由於本就不是正常男女關係,刺激步步提升後,就會冒出各種奇葩想法,要麼輔助器械,要麼電影院裡大冒險,非常糟糕。
總而言之,極致壓抑的環境,衍生出了各種如同「精神自救」,卻又「折磨肉體」那樣的釋放方式,形成了「特色的日式文化」,以至於被各國的變態效仿。
這樣的職場氛圍,還是在具有官方性質的銀行係統裡工作,對現在的勝彥來說,是個極大的挑戰。
會議室門敞開著,六位同批同事們,已經早早到場,四個男的,兩個女的。
正圍坐在會議桌四周,腦袋湊在一份報紙前麵,睜著大眼,以一種震驚的樣子掃視著。
報紙頭條一行加黑加粗的大字:
【新宿區婚禮會場,暴力團抗爭,新郎死亡,新娘失蹤】
下麵還有一行略小的說明文字:{新婚初夜凶彈!!!}
混亂的現場,屍體打了碼。
勝彥一眼掃過,寒毛差點炸起來,不愧是報社編輯,是會搞噱頭的。
如果沒預料錯的話,琴葉大概會被記者圍追堵截,健太的姐姐估計也難以倖免……葬禮估計不順,倒想去瞧瞧了。
勝彥踩著腳步聲走進門,六個人同時抬頭,一副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可以嗎?」
勝彥說著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後,把身子蜷縮了起來。
確實沒什麼好說的,最該發言的應該是琴葉,不過琴葉也肯定不想說什麼。
但凡有誰問,就是往傷口上撒鹽。
雖然琴葉和健太都在這裡實習,但不到兩個月的新人實習生,跟大多數人都不熟。
而且,健太也沒在公開場合提婚禮,所以兩人結婚的事,也隻有營業一、二課同期生,以及指導前輩和課長知道。
由於沒人牽頭張羅去出席,再加上還是工作日,大家也就出了些份子錢,交給跟健太非常要好的勝彥,代勞送過去。
至於勝彥,他有藏在心底的、必須參加的理由,也就請了一天假。
上班後,四十歲的指導前輩林紀男,還有課長山岸真一,分別走到勝彥工位旁邊,拍了拍他肩膀,都沒說話。
一個付了3萬禮金,一個付了2萬禮金,其餘同期生,每人1萬禮金,勝彥貸了5萬,可能是祭奠死去的愛情吧,但又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