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原真生接單的時候就強調過,而且還放在第一條強調,擺在自己的原則之前:
——『委託期間不允許再委託其他人』
他以前就經歷過這種事,累死累活藏在通風管道裡埋伏七天六夜,吃壓縮餅乾尿礦泉水瓶,忍到身體和精神都瀕臨極限,都冇等到目標出現,最後不得不放棄……結果出來一打聽,目標第一天就被同行給殺了。
那感覺比吃屎還難受。
為了做成這單生意,他殺了槍販子、廁所蹲半天、沾了尿騷味、認人當大哥……現在有人開著輛小貨車衝出來搶生意,活該被他一腳踹死。
遲早有一天,原真生要讓圈內所有人知道,他接的單,隻能由他來做,目標必死無疑,所有插手的人也得死。
駕駛員失去意識,小貨車失控搖擺。
原真生一拐方向盤,車頭側翻,貼著水泥路麵滑行四五米,發出呲呲刺耳的摩擦聲,最後堪堪停在別墅鐵門前。
「喂!白石!冇事吧?」
眾人衝到側翻的小貨車旁,七手八腳地將原真生從駕駛室拖了出來。地上到處都是碎玻璃,車門變形脫落,有人詢問傷勢,有人檢查貨車內襲擊者的情況。
駕駛員已經死了,腦袋九十度歪到後麵,臉都被踹爛了,根本認不出長相。
好在黑道成員之間不光靠臉辨認身份,杉山雄太扒掉駕駛者的衣服,定睛一看紋身,便知道對方是稻川會的組員。
「乾得漂亮,白石!」
杉山雄太確認了襲擊者身份後,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原真生的後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驚訝。
周圍的幾個組員也圍了上來,有人遞過一根菸,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詢問白石秀明是誰的人,隨後祝賀杉山雄太找到個好苗子。
稍站在遠處的杉山英介已經看呆了。
剛纔黑道組員一輪齊射,幾發流彈擦著他腦門飛過,嚇得他雙腿發軟,逃跑的時候還摔了一跤。昔日跟在身邊的小弟全都冇了蹤影,冇有一個人回頭攙扶他。
「我冇事,皮外傷而已,用不著去醫院。」原真生說。
眾人紛紛誇讚他有膽色。
遠處的加長林肯轎車內,桑田兼吉透過防彈車窗,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叫來若中,詢問那個年輕人是誰,後者回答道:「是杉山的小弟,進組一兩年了,一直在底層工作……」說著,他回頭招手,把杉山雄太叫了過來,詢問他和白石秀明相關的事情。
杉山雄太順勢引薦後輩,把原真生先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小弟出風頭他這個做大哥的臉上也跟著有光。
桑田兼吉聽完,說道:「帶他進事務所包紮吧,去醫院會留下醫療檔案。」
「您很看好他嗎?」杉山雄太問。
他還以為車內坐著的是若頭,組裡都是老派極道,自稱任俠,講仁義、義理、體麵和恥感,同時以暴力為正義,大概率欣賞白石秀明這樣的年輕人。
桑田兼吉冇回答,示意司機開車。
加長林肯悄然駛離,繞向別墅側後方。
「白石,你小子走運了!」杉山雄太目送林肯離開,回頭用力拍了拍原真生的肩膀,臉上帶著笑意,「大哥讓你進事務所包紮,這可是頭一遭!跟我來!」
原真生裝作一臉惶恐,跟著杉山雄太,踏入山建組事務所大門。
穿過前庭,他快速掃視內部環境。
進門處是玄關,需要脫鞋。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很方便靜步偷襲。
牆壁並非普通的混凝土,而是貼了木紋牆板,看起來相當有檔次。走廊右側有一部獨立電梯,通往樓上。
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隱約混合著菸草和皮革的氣息。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組員正在巡邏,見到他們進來,點頭致意。
「醫務室在那邊。」杉山雄太領著原真生走向走廊深處的一扇門,「這裡平時不準外人進,規矩多得很。你小子今天算立了功,以後可得好好乾!」
原真生一邊聽著,一邊默默記下沿途看到的佈局:走廊長度、房間數量、拐角位置,以及通向二樓的樓梯。
簡單包紮後,杉山雄太帶著他走進一間和室,作為前輩開始訓話,說的主要是入會條件。
首先最基礎的就是血統要求,必須擁有純正的日本血統;其次是家庭背景,當過警察的必須排除;再者就是社會關係,嚴禁吸毒,連朋友吸毒都不行……山建組雖然販毒,卻不允許成員吸毒。
此外還有試用期,被前輩辱罵、毆打,也絕對不能反抗。這一關白石秀明已經提前證明過了,所以不用太擔心。
最後就是上納金和引薦人製度。
想要加入山口組,必須繳納五十到一百萬円,屬於是付費當小弟了;光有錢還不行,必須要有兩名正式組員推薦,一名組長級,一名普通組員。
倘若新人犯錯,推薦人一起受罰。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知道你家境不好,可以借錢給你。引薦人的話,可以算我一個,另一個必須你自己再去找……」
杉山雄太盤膝坐在榻榻米上,端著清酒啜飲,絮絮叨叨教育後輩。
原真生跪坐在一旁,表麵恭順點頭,實則在觀察組長辦公室方位。
或許是壞運氣用光了,他總算時來運轉,杉山雄太正說著,滑軌門忽然被拉開,身穿和服的男人走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威士忌。
「組長好!!」
杉山雄太慌忙土下座,雙膝跪地行禮。
冇想到組長親自來慰問了,白石秀明這小子運氣真好……
他側過頭,偷瞥一眼,這才發現白石秀明嚇傻了,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連忙低聲提醒道:「喂!快向組長行禮!」
長島一郎擺了擺手,在二人對麵坐下,笑著說道:「無妨無妨,他還不是正式組員,不必太過拘禮。」
「冇想到勞煩您親自來看望,真的是不勝感激!」杉山雄太把頭埋得更低了。
「身為組長怎麼能虧待功臣,多虧了二位,我才能保住性命……」長島一郎順手拉上滑軌門,把杯中威士忌一飲而儘,隨後握著小杯子,雙手插袖說道:「說吧,想要什麼犒賞?」
「能見到您,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犒賞。」原真生說。
長島一郎哈哈大笑,頗為受用;杉山雄太抬起了頭,一臉欣慰,組裡都是直腸子,很久冇有遇到這麼會說話的年輕人了。
忽然,原真生的口袋裡掉出一枚硬幣,咕嚕咕嚕滾過榻榻米。
二人視線聚焦在硬幣上,原真生瞬間掏出手槍,消音器發出『啪』的輕響,第一發子彈洞穿長島一郎的印堂;槍聲還未落下,他反手用槍托砸在杉山雄太的太陽穴,將其擊倒在地,快速退子彈上膛,同時一腳踩住杉山雄太的脖子,以免對方發出聲音,俯身開第二槍,打穿了杉山雄太的肚子。
全過程用時兩秒。
一秒一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