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熏愣了下,下一刻,她眼神中爆發驚喜,試探著開口:“所以師兄你這是答應幫我了?”
“冇有錯。”白川仁斬釘截鐵道。
月島熏瞬間激動起來,起身,鄭重一個鞠躬:“謝謝師兄!”
“不用謝我,要謝的話,就謝他吧”白川仁擺了擺手,他轉頭,看了木村蓮一眼,“你這位新老師的實力,讓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你一下。”
月島熏笑嘻嘻地轉臉,悄悄朝木村蓮k了一下。
木村蓮視若不見。
感覺像是無形中被她調戲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必須拿出點威嚴出來。
好像自從那晚之後,月島熏的性格,就變得有些活潑了起來。
有些時候,就感覺有點主動。
有點不太適應。
白川仁麵露感慨:“你能被這樣的高手選擇,師兄很替你高興。說明你其實很有潛力,說不定你真就做到了呢?”
“不過我很好奇,你們和安藤進之間,為什麼會有這場對弈?”
“事情是這樣的。”木村蓮將事情照實說了。
白川仁聽完,冷笑了一聲:“這老頭真是不可理喻。我站你們這邊。張口閉口都是前途和錢的,未免也太俗氣了。”
木村蓮:“”
約定就此達成了。
白川仁也不是愛廢話的人,扯過了棋盤,月島熏頓時會意,抬手,和他一塊收拾棋子。
“來,先讓我看看你,你現在的水平,究竟如何!”他抬頭盯著月島熏,“我聽說你職業考覈又失敗了?”
“是的。”月島熏點頭。
“我聽說,你是就差一盤勝局,結果最後那一局,遇到了那個人?”
“是的。”
木村蓮心中一動。
什麼那個人?很厲害嗎?
怪不得那天看月島熏的最後一盤對局時,感覺她對手的實力有點強。
“但是你前麵的局,不該輸的。”
月島熏照舊點了點頭,也不見有什麼懊惱的神色。
對這場職業考試,她現在,心態上已經看淡了。
白川仁擺了擺手:“算了,這些事多說無益,猜先吧。”
兩人的第一盤棋,開始了。
木村蓮打起精神觀看。
白川仁執黑,采取了向小目開局,月島熏執白,采取了二連星開局。
一個重視角部的實地,一個重視外勢。
佈局階段,雙方平穩進行,不過月島熏的棋走得更高一些,這也是傾向於向中腹發展的佈局。
木村蓮暗自點頭,看得出月島熏有意在模仿他的下法,學算是學進去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剛下棋的時候,木村蓮有估計過,這個白川仁的實力,大概是有職業二三段這樣。
對於月島熏這個階段,是非常合適的陪練。
而且這個白川仁的下法,和安藤進簡直如出一轍,可以算是安藤進的低配版。眼中隻有實地,先把能搶的都搶到手,再去對付敵人的中腹。
下了不過三十手,白川仁撓了撓頭,輕輕咦了一聲。
他抬頭,看了月島熏一眼。
顯然是發現了月島熏棋風的不對。
他有種同門師兄妹喂招之間,對手突然展露出彆家武學的詭異感。腦海裡轉悠著叛徒兩個字,差點冇說出口來。
不過很快,他又低下了頭,看著棋盤,微微搖頭。
不過半小時後,月島熏投子:“我輸了。”
“月島熏,你現在這個水平,想贏那老東西,不是做夢嗎!我承認你確實有點進步,下法也有點不一樣”白川仁皺眉看著棋盤,大失所望地搖了搖頭。
“再來。”
“什麼?”
“再來。”月島熏語氣冰冷地重複了一遍。
“不覆盤一下?”白川仁道。
“不用,問題我全都清楚。”月島熏眼神銳利,麵無表情,哪還有之前賣萌的樣子。
“那行。”白川仁撇了撇嘴,有點不屑。
這是輸上頭了。
圍棋的學習中,覆盤的重要性,可比練習大多了。
你就算一天下三十盤,但一盤都不複,下十年,也隻能原地踏步。
兩人收拾完棋子,開始了第二局的較量。
這一次。
一百八十手左右,兩人結束了中盤的戰鬥,月島熏中腹被打穿。
月島熏看著棋盤沉默了三秒:“再來。”
“不用再來了,你應該好好覆盤”
月島熏閉上了眼,沉思了片刻,睜開,她搖頭,目光堅定:“不需要。”
白川仁還要再說,在一旁的木村蓮突然開口:“再和她下一盤吧。”
他說的話,顯然很有分量,白川仁一愣,點了點頭:“好。”
木村蓮知道,月島熏不是那種逞強的性格。
對,她是好強,而不是逞強。她這樣說,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彆人隻需要尊重就行。
第三盤開始。
這一盤,雙方下得格外得慢。
不光是月島熏慢,白川仁也很慢,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不對。
半小時過去,兩人才佈局結束。
雙方的神情,都極為凝重。
空氣裡,像是有那麼一根繃緊了隨時會斷的弦。
還是模樣與外勢的對抗,然而這一次,月島熏的棋風,比之前,更加自然,更加穩健。
她並不是非要在外圍成大模樣,而是也會進角取邊,跟對方爭奪實地。
隻有當對手不依不饒時,她纔會突然靈活地轉身,將棋走在了外圍。封鎖住對手。
就在這樣的取捨轉換之中,她的外勢,再一次,成功圍了起來。
而這一次,她鑄造出來的外勢,遠比前兩盤更加厚實,更加龐大。
白川仁的臉,漸漸沉了下來。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
“老闆,來一杯ojito。薄荷葉少一點。”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到了吧檯前。大模大樣地拍了一張鈔票在白川仁眼邊。
白川仁眼神瞟了眼那張鈔票,臉皮抽搐了下,似乎很是肉疼,很是掙紮,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咬了下嘴唇:“岡田老師,我現在騰不出手。”
前兩局的時候,客人來點酒,白川仁都是會騰出手去調酒的。而在這一局,他完全就冇了這個心思。
“什麼嘛,這盤棋這麼難下啊?你的水平我可是知道”男人走了過來,在白川仁身邊站定。
然後,他眉頭皺了起來,陷入了沉思。
棋盤上,一場規模恢弘的戰鬥,已然來到了**。
白川仁的一大塊孤棋,深陷在月島熏的陣勢當中。
此刻的他麵臨著兩個抉擇,是繼續深入敵腹撈取目數,還是就此退縮,連回這條大龍?
如果就此連回,恐怕目數會有點不夠。
可如果繼續深入,就有風險了,如果對方有魄力一些,性格強硬一些,恐怕就會切斷他的大龍,那時他隻能尋求在對方的空中做活。
好複雜。
太難取捨了。
等等,如果說眼前的對手是月島熏的話白川仁眸光一凝,想到了一種可能。
啪。
他落子。
繼續跳入敵陣,撈取目數。
見到了這手棋,月島熏抬起了頭來,深深地看了白川仁一眼。
眼神中,一片漠然。
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沉默了很久。
當她再次睜開時,著一雙眼神,竟已變得無比明亮,她果斷抬起手,一子落下。
啪。
白川仁大龍的最後一條退路,被徹底切斷!
這是決然的一手棋。
毫無退路的一手棋。
也是木村蓮傳授給她的,直麵戰鬥的一手棋!
木村蓮露出了微笑。
他轉頭,目光從棋盤中抽離,投向了窗外。
接下來的戰鬥,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而在棋盤邊。
看到了月島熏的這手棋。
白川仁的臉色,似有那麼一瞬間的慘白。他抬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對方一眼,又低頭。
他心裡轉悠著一個念頭:不是,你真就下這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月島熏嗎?
她這時候不應該退縮一下,去堵截我大龍的嗎?
這麼大的一片棋,她怎麼真敢下手的啊
我本來隻是想稍微過分一點,冇想到她直接就把桌子給掀了。
他咬了咬牙。
端詳了棋盤良久,慢慢地,將棋子落下。
然而手伸到半空,他又收回了。
他搖了搖頭,又是沉思了很久,終於,顫顫巍巍地伸手,落下一子。
繼續深入,擴充套件眼位,尋求做活。
然而月島熏早已算清一切,下一手棋,秒下。
白川仁身子又是晃了晃。
他手掌哆嗦著伸入了口袋,從裡邊摸出了一張福澤諭吉出來,放到了鼻尖前,深深地嗅了一口氣。
油墨的香氣湧入鼻腔,他感到自己的神誌彷彿又恢複了一絲清明。
他緩緩直起了腰。
繼續盯著棋盤。
不知過去了多久。
他又落下了一子。
如此,雙方又是交換了十手。
月島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舉起一枚棋子,就要落下。
白川仁雙手一舉:“投降!”
他又連喊了幾聲:“投降投降投降!”
月島熏嘴角一翹,然而很快,她就繃住了神情,一副高手贏多不怪的神態,淡然地點了點頭:“承讓。”
白川仁抬頭,用一個陌生的眼神看著月島熏:“你這一年來,怎麼能進步這麼大的?”
“錯了。”
“嗯?”
“不是一年,是一週。”月島熏終於還是冇忍住臉上的笑容,轉臉,目光期待地望向木村蓮。
像是在求他表揚。
那眉眼間跳蕩的得意,看得木村蓮都恍惚了下,懷疑眼前的,還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月島熏。難道說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
白川仁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木村蓮。
這是在向他求證。
木村蓮朝他點了點頭。
白川仁神情一陣變幻,然後他起身,朝木村蓮正色道:“了不起。”
木村蓮搖了搖頭,淡定道:“是她了不起。”
是的,確實是月島熏了不起。
她的實力,本就很強,自己所做的,不過是幫她解除了封印,破除了心魔。
如果說,月島熏是一把名劍的話,那自己所作的,不過是將她從劍鞘中抽出,亮給了這個世界。
連開刃都算不上。
聽到木村蓮這樣說,月島熏感覺臉莫名有點熱,她趴在了桌麵上,抓起了自己的玻璃杯,將杯壁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白川仁道:“對了,大佬,您怎麼稱呼?”
“木村蓮。”
接下來的時間裡,月島熏又是和白川仁練習了三盤。
兩勝一負。
對於如何對抗安藤進這一派鋪地板的下法,她的理解是越來越深刻了。
以木村蓮的眼光來看,月島熏的每一盤,都下得比之前一盤更好。
她也不需要覆盤,隻要在腦海裡反思一陣,下一盤就會進步。
這種學習能力,讓他覺得欣慰的同時,又感到恐怖。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也許,是她打的譜子實在太多了,在如此龐大的積累之下,隻需幾盤實戰的感悟,就能讓實力突飛猛進。
用修真小說的話來說,她是修為已經到了,隻是實戰還冇跟上。
多戰鬥幾次,二者就能很快磨合了。
回去時,已經很晚了。
路燈下。
月島熏背起手,往前一個小跳,回頭。
“我今天的這幾盤棋,下得怎麼樣?”
木村蓮看著她,點了點頭:“下的很好,就算是輸的也是,進步得很快。”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我今天真的很開心,我下棋以來,基本上是贏不了師兄的。冇想到,你就教了我這兩天,我就能贏他這麼多盤。”
“那是因為你們的下法有問題。而且你師兄也不算多強。”
月島熏聲音惆悵:“可是想要贏安藤老師,還是太不切實際了啊。我連贏師兄,都這麼累。要知道師兄和他可是差了整整六個段位啊。”
“但你現在,還會怕安藤進不?”
“不怕了。”
“為什麼?”
月島熏抬起頭,手指戳著下巴,想了想:“感覺,他就是個厲害點的師兄。”
“那不就對了,你現在能贏師兄,等你成為一個厲害點的月島熏,不就能贏厲害點的師兄了嗎?”
月島熏點了點頭:“說的很有道理,那我什麼時候能贏你。”
“還是那句話,夢裡。”木村蓮翻了個白眼。
“可是夢裡你不跟我下棋啊。”
“你說什麼?”木村蓮眉梢一挑,“那你夢裡我在乾什麼?”
“你猜啊”月島熏笑得像個狐狸。
木村蓮額頭冒出了井號。
總感覺,剛剛是不是,又被人調戲了?
這個月島熏,現在是越來越難管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