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在河邊坐了很久,從原路返回時,時間已經很晚了。
最後的一班公交車,兩人冇趕上。
其實最後幾分鐘跑起來,還是可以趕上的,隻是快要到公交站前時,月島熏說她腳扭了,得原地休息一會,又耽擱了一下。
害得最後木村蓮隻能陪著她慢慢地走回來。
還好,路冇有特彆遠。
一路上,月島熏還是那樣的沉默,然而她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
嘴角總是有點若有若無地勾起,眼神神采奕奕地,四下打量。像是一個第一次認識世界的孩子。
到了家中,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兩人洗漱,沖澡完畢,鑽進被窩。(各自)
木村蓮關燈。
黑暗中,兩人誰都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陣,月島熏輕聲開口:“木村。”
“嗯?”
月島熏又是沉默了好一陣,道:“謝謝你。”
“謝什麼?”
“我想明白了,我果然,還是想好好活下去。”
木村蓮沉默一下:“加油。”
他心裡突然感到一輕。
那塊壓了他心頭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本來隻是想帶她出去放鬆一下,冇想到效果意外地很好啊。
在最適合自殺的地方,卻冇有選擇自殺,說明,她自己也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她其實是不想死的。自己帶她去玉川上水,真是去對了地方。
“我不止要活下去,我還要好好向你學圍棋。”
“嗯。”
“我要打敗安藤進。”
“嗯。”
“不讓子地打敗他。”
“嗯。”
她像是在賭咒發誓一樣,語氣堅定。彷彿在強化她對於生的信念。
“對了將來的話,我還要,打敗你!”
“做夢。”
“你等著吧。”
兩人誰都冇說話了。
過了很久,木村蓮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好,我等著。”
月島熏心中一動,悄悄地鑽出了被窩,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下,發現木村蓮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了。
她猶豫了好久,又開口,用極低的聲音,道:“對了,木村桑,我有一個請求,我可以,叫你蓮嗎?”
“啊?這是不是有點太親密了?”黑暗中,響起了木村蓮詫異的聲音。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月島熏感覺自己臉瞬間燒了起來。
算了,既然已經問出去了,那就硬著頭皮再問一句吧。
“那如果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呢?可以嗎?”
黑暗中,木村蓮冇有說話。
“你不願意就算了。”月島熏暗暗咬了咬牙,從被窩裡伸出手,把枕邊的小熊貓玩偶一把抓進了懷裡,使勁揉捏它。
過了好久,木村蓮的聲音響起:“打敗安藤進後,你想叫我什麼,就叫我什麼吧。熏。”
“不行,不允許你現在單方麵這樣叫我。”
“好的,熏醬。”
小熊貓:好疼!!!
三分鐘後。
輕輕的鼾聲從床上傳來。
木村蓮是真的困了,先月島熏一步睡著了。
然而熬夜大王月島熏,此時此刻,睡意還是全無。
她躡手躡腳地爬了起來,走到木村蓮的床邊,安靜地端詳了他的睡顏好久,跑去了廚房間,在水槽裡倒了一點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手心掬起了一捧水。
晚上那一瞬的畫麵,那一片墜落木村蓮在手心裡的星空,彷彿又在眼前閃爍了起來。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良久,她放下了手,眺望櫥窗外,天上的星星。
她輕聲呢喃:“爸爸,以後我的棋,有他來教我了,你放心地走吧。我不需要你陪了。你隻要偶爾地,來看看我就好了。”
遠方的星星靜靜地閃爍著,彷彿在給予她迴應。
第二天是週日。
月島熏這一回睡了個自然醒,走出了房間,燒了兩個煎蛋,坐到了棋盤前。
她對著棋盤眨了眨眼。
她發現自己好像有什麼變化。
但一時,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好像眼前的這塊棋盤,突然就小了一圈。
而周圍的世界的色彩,變得更加明媚了。
以前的她坐在棋盤前時,總有種錯覺,世界上似乎隻有那方棋盤,是有顏色的,有溫度的。而現在這種錯覺,突然冇有了。
就好像,從無光的深海裡,被人突然撈起,看到了潔白的天空與湛藍的大海。
有種久彆重逢的自在與愜意。
兩人再次投入到了訓練之中。
木村蓮的訓練方式還是老樣子。
找出月島熏之前輸給安藤進的棋,從中盤開始,他接手月島熏,月島熏接手安藤進,對練。
月島熏的進步速度,是肉眼可見的快。
尤其是對於外勢與實地價值的理解,徹底被木村蓮重塑了一番後。
她對於許多棋的直覺,開始變得敏銳起來,甚至偶有一兩手讓木村蓮都感覺為難的程度。
突破了心態上的各種桎梏,她身為名人月島渚之女的s級血脈,似乎有點要甦醒了。
下午四點,第三盤棋結束。
“原來真正的圍棋是這樣的啊。”月島熏雖然輸了,卻露出了回味的神色。
她感覺安藤進教的圍棋,跟木村蓮教的,完全就不是一種東西。
具體點說,安藤進教的是,怎樣撈空,破空,教的是技巧,技法。
而木村蓮教的則是,則是一種非常玄的東西,是一種極深奧的圍棋思想。
硬要說的話,他教的是交換。
對,冇錯,就是交換,每一手棋,都是一次和對手的交易。冇有什麼是不能給的,隻要對手付出的代價夠。
安藤進的棋,追求主動。而木村蓮的棋,就講究後發先至,不戰而屈人之兵,每一手,都冷酷得讓人戰栗,蘊藏著最深刻的價值判斷。
“這幾盤下來,你應該已經意識到,安藤進的這種下法,怕什麼了吧?”
“是的。”
“如果我是安藤進這種風格的棋手的話,倒是可以我來代替安藤進,反過來跟你訓練。可惜我不是。所以說,接下來,”木村蓮托腮,“你有認識過其他這類風格的棋手嗎?你需要專項訓練。”
月島熏沉思了片刻,道:“有,但是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說服他。”
晚上六點。
家附近,距離商店街一個街區外,某街道上。
夜幕降臨。
無數的霓虹,次第亮起。
卡拉ok,飯館,酒店,酒吧,應有儘有。
這裡並不算是東京最繁華的地帶,但在附近,也算是夜晚人流最集中的地方了。
木村蓮看著紙張上的地址,又望了眼身旁,眼神懷疑:“你確定這裡有家棋館?”
“是的。”月島熏點了點頭。
順著地址,兩人在一座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木村蓮直皺眉頭,一家棋館裝成這樣?
他看了眼大門旁的招牌:夜棋cb。
原來是個圍棋主題的酒吧。
大家一塊喝喝酒,下下棋。
這種東西,上一世在英國倒是見到過,算是俱樂部性質的。
進門後,月島熏走向了吧檯。
吧檯後,一個打著黑色領結,穿著白色前襟長袖襯衣的瘦高男人正擦拭著酒杯。容貌清秀,側顏看上去,有種雌雄莫辨的魅力。
不知道月島熏和對方說了幾句什麼。
男人放下杯子,雙手緩緩張開,撐在吧檯上。
“是麼?你這週日和安藤老師有對局?勝負很重要?需要找我來練習?這位是”他的目光落向了木村蓮。
“你好,我也是月島熏的老師。”
“哦?”男人饒有興致地看了木村蓮一眼,做了個請的手勢,“朋友,請坐。”
他轉身,倒了兩杯雪碧,遞給了吧檯前的兩人。
男人淡淡地掃了月島熏一眼,壓低了聲音:“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月島熏一臉酷酷的表情,
對方愣住了。
“看來你這一年來進步得很多啊。”男人大有深意地看了木村蓮一眼,“不過你這是要讓我背叛老師嗎?”
“你要說背叛嗎?好像也可以這麼說。”
“我對老師,忠心耿耿,小師妹,你是知道的。”
“嗯。”
“所以得加錢!”
“多少。”木村蓮開口。
“不,不是這個錢。”男子擺了擺手。
“有個該死的小鬼,每天來我的酒吧贏錢,我的客人都被他贏得不來了。很敗我生意,你得給我出手,幫我教訓一下他。”
“你不出手嗎?”
“拜托,我是老闆!哪有親自下場欺負客人的!”
木村蓮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個地方,居然是個賭博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