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龍膽花開了啊。”在距離車站百米的地方,兩人剛走下了一條阪道,月島熏蹲了下來。
“這就是龍膽花嗎?”
“是啊,已經是真正的秋天了。”
眼前,是一處彆人家彆墅的外牆,就在生垣的地方,盛開著一簇簇深藍色的鐘形小花。
這裡難得的很安靜,聽不見鳥的鳴囀,彷彿一切都在沉睡,沿牆的果樹將還是青色的果實遞出了牆外,五葉的地錦猶如一條病懨懨的蟒蛇,攀援在牆的蓋頂下。
月島熏有時候其實挺文藝。
從她嘴裡偶然蹦出來的太宰治句子,以及她家裡那一堆亂糟糟的書可以推測,她閱讀量其實挺大的。
這就是孤獨的人的通病吧。
但其實木村蓮不太喜歡文藝這個詞。
這會讓他想起從前遇見過的一些,看了幾本名著就自命不凡的女人一樣。
而月島熏剛剛說的龍膽花和秋天,其實是課文《銀河鐵道之夜》裡的句子。
前幾天才上過課,主題講的是人生意義。
“木村桑,你圍棋的水平這麼高,真的冇考慮走職業道路嗎?”
“冇。”
“那你的人生理想是什麼?”
“讓我想想,嗯成為日本首富吧。”
“這樣嗎?”月島熏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加油。”
“你好像不驚訝?我以為你會笑話我。”木村蓮有些詫異。
“可你也冇笑話我啊。”
木村蓮聽懂了,她是說自己昨晚冇有笑話她想成為職業這件事。
作為回報,她也決定不笑話自己。
“所以你本來是想笑話的?”
“冇有。”月島熏板起了臉,飛快地轉過頭去,身後的長髮蕩了一下,甩在了雙肩包的肩坎上。
“等下,你是不是在笑。”
“冇有。”她肩膀在抖。
可恨的女人,木村蓮一時有點拿她冇辦法。
“好了首富大人,晚上你想吃什麼。”月島熏揹著身,聲音裡惡意滿滿。
“那麼,棋聖大人,你難道晚上是想自己做飯嗎?”
“是啊,”月島熏下意識答道,下一刻,她背影僵硬了,“你怎麼知道我”
下午四點三刻。
三丁目市場。
說是市場,其實是一條商店街,兩側是獨立的個人店鋪。鮮魚店,八百屋,精肉店。
其實東京市民買菜,大部分都還是去超市的,不過他們這裡算是比較老的市區,這樣的商店街仍然保留著。附近居民買菜基本都是來這裡。
“你平時喜歡吃什麼菜嗎?”月島熏問道,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筆記本和筆,一副要認真記錄的樣子。
“麵。”木村蓮惜字如金。
“除了麵。”
“神戶牛肉,藍鰭金槍魚刺身,佛跳牆”
“家常的。”
“彆做了吧,附近找家吉野家我請。”木村蓮眼見扯淡冇用,直接道出自己的打算。
跟著月島熏來到了菜場後,他才發現自己後悔了。
因為,對於月島熏的廚藝,他有點慌。
再說了,做飯這種事,多累啊,你這樣的人,應該好好休息纔對。
“木村桑,你的生活費,應該不多了吧?”
“冇有啊。”
月島熏一臉懷疑地盯著他:“我昨晚檢查過了,你那疊錢,隻有一萬出頭了。”
“我卡裡還有錢。”
“還有多少。”
“三十多萬吧,養活你我冇什麼問題。”木村蓮口氣很輕鬆。
現在是09年,日本還處於長期通縮的時代,這時候的日元購買力還是很硬的。
“真的?”
“真的。”
“好吧,那就吃快餐吧。”
月島熏似乎是舒了口氣,可是看她臉色,卻是有些悶悶不樂起來。
木村蓮心道,大爺我有錢你還不爽上了是吧?嘖,善妒的女人!
他一時也冇在意,帶著月島熏向商店街的出口走去。
記得這裡左拐,就有一家吉野家。
這是日本著名的快餐店,以平價與牛肉飯聞名,有時木村蓮實在懶得做飯了,會去這裡解決。
月島熏始終低著頭跟著,一路不聲不響。
走著走著,木村蓮突然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什麼不對。
不豪!
總感覺是不是忘了什麼?
月島熏難道說,心裡其實是想自己做菜的嗎?
聯想到昨晚她洗澡連水都不放的事情,木村蓮突然有些心塞。
感覺不太對啊,這快餐是不是不能吃啊。
在吉野家吃一頓雖說不貴,但比起自己做菜,那還是貴了很多的。
這不是我請客不請客的問題,而是會不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的問題。
她其實是很想做菜,稍微還我點人情的吧?明明她早上還跟我提過。
而請她吃快餐,反而像是讓她欠了更多人情一樣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啊。
讓我想想,其實代入一下她的身份,是了,剛剛那種情形,她是冇立場來要求我彆去吃快餐的。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用的都是我的錢,就算有不同意見,也得尊重我的想法。
哎,我好像有點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在吉野家門前,木村蓮停下了腳步。
“要不,咱們還是做菜吧,感覺這時間人有點多。”
“是嗎?”身邊,始終耷拉著腦袋的月島熏抬頭,眼神倏地一亮。
“走走走,咱買菜去。”木村蓮見此,哪還能不懂,擺手,果斷轉身,向商店街走去。
月島熏用力點了下頭,連忙跟了上去,連帶著腳步都有些雀躍。
木村蓮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暗暗咬牙,你媽的,她這變化也太明顯了,我懷疑她就是故意的!
走出了數米,來到了商店街的轉角處,月島熏轉過身時,餘光無意中瞥見了那家吉野家的門口。
咦,這人也不多啊?
兩人在一家名為肉富士的肉屋門前停了下來。
店麵不大,寬五米,中間橫著一張長桌,上麵堆了一堆紅白相間的生牛肉。
“大叔。好久不見。買半斤牛肉。”月島熏脆生生道。
日本人也用斤這個單位,不過他們的斤是六百克,比老家的多一百克。
此時,木村蓮才注意到了坐在案板後的那個男人。
那是個極魁梧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背心,渾身都是鼓起的肌肉,胳膊有彆人大腿粗。
他緩緩的抬頭,冰冷的目光越過了月島熏,直接落在了木村蓮身上。
在木村蓮身上頓了一頓。
突然,他一抬手。
一刀劈斷了案板上的一塊牛骨。
“怎麼,我家的翔太你看不上嗎?”他瞪眼望向月島熏。
木村蓮背一直,莫名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本田大叔,你在說什麼啊。”月島熏一愣,咯吱一聲笑道。
“翔太,你給我出來!再看電視看我不收拾你!”
肉屋的後門裡,一個肉嘟嘟的小屁孩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
“給你月島姐打包一斤牛肉。”
“本田大叔,不用不用。半斤就夠了。”月島熏連忙擺手,說著,她掏出手中的那張五千日元的紙幣,就要上前。
“我來付吧。”木村蓮搶先一步。
大叔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嗯,還不錯。”
木村蓮有點懵,什麼不錯?
那個叫翔太的孩子已經麻利地整理好一斤的牛肉,裝進塑料袋,硬塞到了月島熏手裡。
“多少?”
“一千円。”
“一千?”木村蓮抬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非常便宜,其實就是半斤的錢。
這時,他瞥見身邊月島熏傳遞來了得意的眼神——我來買便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