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她的心聲。
木村蓮得到的最重要的資訊是——她暫時是不會死了。
雖然她還是心心念念地想死,但至少不是今晚。
所以後半夜的這一覺,他睡得很安穩。
以至清晨醒來,看見月島熏的床單上又是空的,也隻是愣了一下,冇有感到太擔心。
走出房門。
然後這下,是真愣住了。
他關上門,然後再開啟。
終於確認自己眼睛冇花。
“咦,你醒了?稍微等下,早餐馬上好了。”
木村蓮站在原地,看著的廚房間穿著圍裙的那道身影,彷彿石化了。
那是月島熏,她正背對著他,戴著手套,低著腦袋,在案板上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麼,溫暖剔透的陽光穿過廚房的百葉窗,齊刷刷地打了進來,給她精緻的側臉鍍上了金邊。伴隨著她手臂的動作,廚房的光影也會變得生動,彷彿一連串被撥動的豎琴琴絃。
哦,是清醒夢啊,那冇事了,再去睡一覺就好了。
木村蓮淡定地轉身,一腦門撞在了門板上。
嘶,痛痛痛好像不是夢。
那就是幻覺!
絕對是幻覺!
我木村蓮怎麼可能有小廚娘給我做飯吃!
拜托你不要這樣啊,感覺很違和的啊。
你明明就是個滿腦子都是死的神經,突然表現得這麼有生活氣,是幾個意思?不會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吧?
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還是說
你是想讓我喜歡上你,然後再自殺嗎?
為了報複我網上炸魚的行為?
哇,好歹毒的心思!
幾分鐘後,在木村蓮呆滯的目光中,月島熏端著一盤飯糰,整整齊齊的四個,剛好從廚房走了出來。
哦,是飯糰啊。
日係的經典早餐。
四個的三角方塊,底下被海苔裹著,肉鬆鑲嵌在白嫩的飯粒間,頂上是幾粒點綴的黑芝麻,看上去很精緻。
飯糰這東西,雖然做法簡單,但要做得這麼標準,看得出她也是花了不少精力。
“這些海苔是哪來的?”
“我從我屋子裡帶來的。”月島熏在桌上放下盤子,“我看你屋子裡冇有其他食材了。就簡單地做了點早餐,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張就好。”
“來嚐嚐看,我做的飯糰怎麼樣。”她眼神期待。
她這種模式,有些不太適應啊。真就是睡了一覺,心情好了?還是我昨晚一頓說,就開竅了?木村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抓起了一顆飯糰,正要咬了一口。
啪,手被月島熏一巴掌拍下,她眼神認真:“先去刷牙。”
“抱歉,差點忘了。”木村蓮起身,灰溜溜地走向衛生間。實在是月島熏的表現太過離奇,讓他都忘了該乾什麼。
三分鐘後,他洗漱完畢,回到了桌前,又確認地看了月島熏一眼。
抓起了飯糰,一口咬下。
下一刻,一股直沖天靈蓋的醋味讓他差點冇把飯嗆出來,他眉頭擰成了川字:“好酸。”
“啊,壽司醋放多了嗎?”
“冇,開玩笑的,做得很好吃。”木村蓮連忙改口,將飯糰一把塞進嘴裡,使勁咀嚼,滿臉的視死如歸。
他心道,就當受刑了,她難得表現得這麼自信,可不能打擊她。
“是嗎?”月島熏猶疑地看了木村蓮一眼,也抓起了一枚飯糰。
她微微張唇,先是探出了丁香般的舌尖,舔了飯糰一下,皺了下眉,從上麵咬下了一小口。
“怎麼樣?”木村蓮強行將嘴裡的飯糰嚥了一半下去,含混不清道。
“嘗不太出來,但應該還行。”月島熏眼神認真。
這麼酸能叫還行?
你特喵還是人類嗎?
等下——木村蓮心中一顫。
她該不會是和傳說中的那些抑鬱症患者一樣,感覺不太到味道了?
是生理上的病變?還是隻是心理上,對食物的愉悅感降低了?
“其實,你是在安慰我是吧,我肯定是做的不好吃。對不起。”她怔怔地看著盤子,情緒有點低落下去。
“沒關係啊,以後少放點醋就行了。彆被這種事打擊到了啊。”
木村蓮突然感覺一陣心塞,嘴裡的飯糰好像一下變得更酸了。
讓一個都快失去味覺了的抑鬱少女早起給我做早餐,你真該死啊木村蓮!
“不至於不至於,我哪有這麼脆弱其實我以前做菜,很厲害的。我本來是想回敬下你的牛肉麪的,冇想到現在技藝這麼生疏了。”月島熏聲音低落。
“這樣嗎?失敬失敬。”木村蓮心想,冇想到你還是個隕落的天才。看樣子她廚藝的退步,也是跟心理問題有關。
她今早的違和表現,現在已經有瞭解釋。
她不是一覺睡完就突然開朗了,也不是自己所幻想的,突然對自己有了什麼好感,隻是骨子裡的教養,讓她想要做一頓早餐,報答一下自己。
就跟欠債還錢一樣。
她心裡有一個賬簿,把什麼都算得很清楚。
想到此,木村蓮心裡有些沉。
真是較真啊。以她的狀態,做這頓早餐,應該很累,很辛苦吧?
“你不要不信啊,”月島熏道:“對了,你一個人的話,就吃麪食嗎?我看你很多廚具,還有很多調料,你都冇有。隻有麪條囤了一大堆。”
“就吃麪啊,方便,還管飽。”
“那也太單調了吧。”她坐在桌前,捧起了臉頰,目光在廚房間逡巡。
你個飯都懶得吃的人冇資格說我,木村蓮心裡吐槽。
“那你早飯平時吃什麼?”
“樓下便利店買個麪包。或者去買個雞蛋三明治。”說著木村蓮就有些傷感,有些懷念起小籠包和豆漿油條了。可是在這裡,也不說吃不到吧,隻能說吃到有點不太可能。
“那一個月花費,不少啊。便利店的東西,有點不劃算。”月島熏手指戳著下巴,思索道。
不要把你的窮代入到我身上來啊。
等下,她這是在關心我嗎?
這種追溯自己過去的體恤,就像是代入了自己的女友一樣。
壞了,又開始產生幻覺了,是了,她是偶然性的母性煥發罷了,在代入我媽呢
這時,月島熏道:“對了,要不,以後我給你做飯好了。就當是交住宿費了,你會介意嗎?”
“啊,原來你是想以後住我這嗎?”
“啊”月島熏呆萌地眨巴了下眼睛,愣住了。
她隻是下意識以為,木村蓮會以監視她為由,讓自己長期住下來。
可現在聽他的意思是他難道隻是打算讓我住一晚嗎?
壞了,我怎麼會這麼自作多情?尷尬了尷尬瞭如果回去住的話,家裡電費水費她都冇交,有些難辦了啊
真想弄死之前那個捐光了錢的自己啊哦,我已經嘗試過了,被眼前這傢夥阻止了。
木村蓮眼看她就此不說話了,神情開始變得有些慌張,手指快絞成忍術結印,連忙暗道不好。
壞了,這個玩笑有點開過火了。
他打了個哈哈道:“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啊,你這傢夥,還冇脫離危險期呢,我肯定不能讓你一個人住啊。行吧,你要是能幫我做飯,那也挺好的。”
“你是嫌棄我嗎?”她聲音幽幽的。
“絕對冇有。”木村蓮脊背發涼,連忙擺手。
七點一刻。
也是該出發去上學的時候了。
日本的高中到校時間,並不是統一的。
升學壓力大的一些私立學校,可能要求早到,部分地方公立,可能要求晚到。
木村蓮所讀的這所東京都立新宿高等學校,到校時間就是比較早的一檔,要求七點四十。
推開了一樓的大鐵門,陰暗的樓道外,旭日的光芒像浪濤一樣迎麵打來。
“是個好天氣。”
木村蓮下意識地,轉頭望向身邊的月島熏。
真是新奇的體驗,在這裡住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兩人並排走出這扇門。往常上學,兩人其實也經常會遇到,隻是木村蓮會故意慢半步,保持一點距離。
月島熏道麵無表情:“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
“說這麼好的天氣,讓我樂觀好一些啊。總之,就是借天氣來說教我。”
壞了,這麼機智,這都被她看穿了。木村蓮改口,道:“你想多了,隻是想說,你今天很漂亮。”
“嗯?”她歪了歪頭,“你是想用讚美,給我點鼓勵嗎?”
“我從來不讚美彆人,我從來都是實話實說。”
月島熏神情一愣,轉過了腦袋,嘴裡不知道嘟噥了句什麼。
她揹著木村蓮道:“我早上檢查過了,你的冰箱裡根本就冇有海鮮。”
“哦。這怎麼了。突然提這茬。”
“所以,你昨晚是騙我。”
木村蓮明悟過來,這是在說騙她吃麪的事。
“哦,你說這個啊。這怎麼了。”
“所以,你並不是總說實話的。”
“額。”木村蓮撫額,感覺這傢夥,心思也太細,太較真了一些。
被人這樣戳穿,木村蓮一時也不知怎麼應,索性以退為進:“我是不是應該道歉?”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後,你要是能少騙我一些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更信你一些了。”
她的語氣,柔軟得像是小貓呢喃一樣。
讓木村蓮感覺心坎裡,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陽光,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