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就在口袋裡,布料下的輪廓清晰可辨,觸手可及。
但少女拿不出來。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去拿的意願。
有些事,不需要證據,雙方早已心知肚明。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梓川夏彥那句平淡的話,像抽走了她全身的骨頭。少女的身體晃了晃,最後頹然地坐回了保健室的床上,將那張柔軟的床鋪壓出了一片凹陷。
「呼——」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安靜的保健室裡格外清晰。
梓川夏彥看著她這副徹底放棄抵抗的模樣,心裡卻並沒有什麼勝利的快感。
正如老練的偵探勘破殺人案件之時,心中並不會有多少類似「遊戲通關」的喜悅,更多是對逝者的扼腕嘆息,以及不辱使命的安心感。
現在自己捲入的事件……應該不至於出現逝者……的吧?
逝者——消逝的人。
儘管自己的校園日常並沒有那麼日常,但……真不至於吧。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了一瞬,又被他甩開。
梓川夏彥抬起手,用食指輕輕推了推鼻樑——雖然他並沒有戴眼鏡。
「根據已知的資訊來看……」
梓川夏彥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聽不出方纔的散漫。
「你和她的關係十分親密,親密到比我這個所謂的'表哥'還要親密。」
「與其說她是我的表妹,還不如說,她是你的親妹妹。」
「不錯。」
禦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那股子剛才還想掙紮的勁頭,此刻徹底消失了。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釋然。
「小光……白井光,是我的親妹妹。」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對於梓川夏彥的這個回答,表現出了莫名其妙的滿意感覺。
「所以,你現在滿意了嗎?」她抬起眼,眼底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名偵探梓川同學。」
「嗯。」梓川夏彥點點頭,對她那點不痛不癢的挑釁毫不在意。
他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靠在窗邊,午後晴朗陽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陰暗的影子。
「但是——」
這兩個字讓禦姐的心臟猛地一緊。
「你剛才說,'上午課前'發生的事情。」
梓川夏彥的推理尚未結束,彷彿是進入了第二階段,進入了反轉環節。
「你說話的語氣,篤定得就像是你親眼所見。」
禦姐臉上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絲血色,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這……恐怕不隻是普通的姐妹那麼簡單吧?」
梓川夏彥因為接觸過超能力,所以他的思維邏輯,早就不能用常理來束縛。
有時候,他甚至有些討厭這種超常規的存在。
它讓原本清晰明瞭的線索變得一團亂麻,讓嚴絲合縫的邏輯推理憑空多出無數種離譜的可能性。
如果非要做比喻的話,就像是小學和大學對同一知識點的解釋應用完全不同。
在小學裡絕對不可能存在,不允許存在的玩意兒,到了大學,不僅存在,還要分類討論,平白多死不少腦細胞。
讓人頭疼。
初步的猜想,已經在梓川夏彥的腦海裡形成,但如果要在一個普通人麵前說出來,大概率會被送進精神病院去。
不過……這位成熟嫵媚的禦姐,顯然不是什麼普通人。
「比如說……」梓川夏彥抬起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心靈感應?還是記憶共通?」
禦姐倒吸一口涼氣,晶瑩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怎麼……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梓川夏彥並沒有讀心術,隻是自顧自地麵露難色,右手握拳,輕敲自己的額頭。
即使是壓軸題都沒能將他逼迫到展現出這個苦惱狀態。
「你和她……根本不是什麼姐妹。」
在一般人聽來極其荒唐的言論從梓川夏彥口中冒了出來。
「你們……是同一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入梓川夏彥的腦海。
蘿莉風紀委員,那個總是頂著呆毛,明明身高隻到他胸口卻非要強調自己是「成年人」的大一學妹。
會因為他一句「歐內醬」而紅了臉,卻又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乖孩子」。
在遊樂園裡,她學著其他小朋友的腔調,稚嫩地喊他「叔叔」,但自己被誤認為是小孩子時會氣鼓鼓地跺腳反駁。
記憶像是被拚圖碎片重新拚好,所有模糊的輪廓都變得清晰起來。
她不是梓川光,也不是白井光。
她的名字是——白井響。
梓川夏彥大口大口喘息著,失焦的瞳孔慢慢重新對準坐在床上的少女——另一個白井響。
「……這是,你做的?」
禦姐響此刻已經徹底放棄了掙紮,對於梓川夏彥沒有作出回答——但也沒必要回答。
「真厲害啊。」
釋然和苦澀混在一起,佐以毫不掩飾的欽佩,構成了禦姐響言語的基調。
「明明認知和記憶都和其他人一樣被影響了……」
禦姐響停頓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你還是撥開了所有迷霧,回到了原點。」
原點嗎……
心臟抽痛了一下,梓川夏彥用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自己的努力白費了?
忽然,禦姐響轉過身去,背對著梓川夏彥,麵朝保健室裏白到可以稱之為慘白的牆壁。
幾滴晶瑩的淚珠從她臉頰滑落,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淚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了一小片濕痕。
「……你為什麼不肯放棄呢?」
梓川夏彥站在原地,看著少女顫抖的背影。
說到底,這是白井響自己的事情,梓川夏彥隻是出於自己的私心才插手其中。
話說回來,蘿莉響的表現……並不像是完全被認知改寫的樣子,但她還是裝成個國中生,背著粉色的雙肩包……
那個雙肩包!
未來視野曾經閃回的景象再度浮現在梓川夏彥的腦海中。
既然蘿莉響就是蘿莉響,並不是自己的什麼表妹,自然不需要在校內帶什麼換洗的衣物。
那麼,將全身衣物全部脫下,放進包裡的原因……
一股寒意在梓川夏彥的體內流竄,他立刻把自己的手機掏出,開啟line,找到雨宮鈴的頭像。
梓川夏彥:鈴,表妹還在你那邊嗎?
未讀。
呼吸變得粗重,梓川夏彥的眼睛死死地鎖住螢幕,恨不得能用意念讓那兩個字立刻變成「已讀」。
快回我啊,鈴!
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