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川夏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成熟的背影小跑著匯入人群,再也辨不分明。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抹白色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遊樂園的燈光在身後漸漸遠去。
回到公寓,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冰冷的光線鋪滿空無一人的房間。
梓川夏彥換好拖鞋,癱坐在沙發上。
腦子裡亂糟糟的。
白天和禦姐響的約會,那些笑容,那些對話,還有最後那張照片上的表情……
全都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轉個不停。
他抬起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幾張大頭貼,指尖有些僵硬地將它們在茶幾上一字排開。
目光最終落在了最後那張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禦姐響側著頭,桃花眼裡所有的偽裝和笑意都已褪去,隻剩下最純粹的憂傷和……
「真是的……」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轉身從自己房間裡拿出平板,調出白井響的學生檔案。
螢幕亮起,檔案上那張一本正經的證件照,正是今天和他約會了一整天的,禦姐版白井響的臉。
梓川夏彥把平板熄滅,放在茶幾上,靠回沙發裡。
從一開始,他就將信將疑地接受了加賀美修的「觀測者」理論。
兩個白井響,是由那個童顏XX的蘿莉風紀委員分裂出來,為了爭搶「白井響」這個身份而相互競爭。
一個是蘿莉版,一個是禦姐版。
因為梓川夏彥這個「觀測者」的存在,禦姐響一直在躲著自己,極力避免和蘿莉響同時出現在他麵前。
再加上禦姐響聲稱她能夠單向同步蘿莉響的記憶,因此,他從來沒有同時見過兩個白井響。
但是……
禦姐響今天的表現,從頭到尾都散發著一種要和蘿莉響撇清界限的感覺。
既然隻能二選一,那禦姐響這個態度,是理所應當。
但如果……加賀美修的想法從頭到尾都是錯的呢。
如果……她們隻是同一個人的不同狀態呢?
頭疼。
梓川夏彥有些煩躁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踱步到公寓的落地窗前,雙手插進褲兜,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的城市。
從這個高度望下去,東京的霓虹夜景一覽無餘,無數燈火匯成一片沉默的光海,各色車流在其中安靜地穿行,拉出長長的軌跡。
這片景色,白井響也曾站在這裡看過。
無論是那個童顏的風紀委員,還是今天這個故作成熟的禦姐。
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自己已經看過不少次了,但不得不感慨,確實漂亮。
……
那個壞傢夥……真的和別人不一樣嗎?
那個總是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的傢夥,那個動不動就拿自己身材開涮的混蛋,那個……
白井響的腦海裡,梓川夏彥的臉和聲音交替浮現,她把自己埋在被子裡,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梓川夏彥他……真的和別人不一樣嗎?」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腦海最深處響起。
那聲音……是自己的?
可又不完全像。
更冷,更尖銳,像是從某個陰暗角落裡鑽出來的。
「雨宮鈴不也一開始能認出你嗎?第一天,她還記得你是真正的白井響,還拜託梓川夏彥拯救你嗎?」
白井響的呼吸一滯。
對……雨宮前輩一開始確實記得自己。
「可第二天呢?」
那聲音輕飄飄地丟擲這句話,落在白井響的心頭,卻萬分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她不就和所有人一樣,把你當成了梓川夏彥的『表妹』?」
白井響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無法辯駁的事實。
雨宮鈴的記憶也被改寫了。
除了梓川夏彥,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個小個子的蘿莉風紀委員白井響。
「所以啊……」
那聲音忽然變得更加柔和。
「梓川夏彥又有什麼不同呢?他不過是暫時還記得現在的你罷了。說不定明天,他也會和其他人一樣,隻認得那個高挑成熟的『白井響』。」
「不……不會的……「
「說到底,現在這一切不都是你白井響一手造就的嗎?那個『禦姐版』的白井響,不就是你最期望成為的樣子?」
「陣痛是難免的,你現在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
「……」
白井響抿著唇,像撥浪鼓一樣搖起了頭。
「說到底,白井響你不還是不相信梓川夏彥嘛。」
「……我不相信我自己。」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腦海中聲音的回答都慢了一拍。
「……既捨不得過去,又不想放棄自己的**,白井響,你可真是貪婪啊——隻可惜,兩個白井響,最終還是隻能留下一個,沒有人會承認這個世界上有兩個『白井響』的,梓川夏彥今天不也是這個態度?」
白井響還是搖頭。
「……你的一切記憶都不會消失,所以你到底在遲疑什麼,白井響?」
「就和梓川夏彥說的那樣,要順從自己的本心,白井響,這樣子耗下去,對你,對他都是一種折磨。」
似乎是拿捏到了白井響的弱點,那聲音換了個角度再度發動進攻——用梓川夏彥當作把柄。
「白井響,你就這麼忍心折磨梓川夏彥?」
「……要是那天我沒順著梓川前輩……」
「要是那天,你乖乖地把『白井響』讓渡出來,也就沒那麼多事了。」
那聲音頓了一頓,接下來的話語沾染上了些怨氣。
「不對……梓川那傢夥……隻要你出現在學校裡,就算乖乖讓渡身份,恐怕也會被他盯上。」
這句話不像是對白井響說的,更像是那聲音的自言自語。
但很快,它又變得循循善誘了起來。
「我懂,白井響,對『現在的自己被遺忘,被替代』產生恐懼而應激,臨時變卦,出爾反爾,到處聲稱自己纔是『白井響』是可以理解的。」
「但現在,你也該習慣了吧,也該放棄了吧。」
白井響囁嚅著開口。
「可是,梓川前輩他還在乎我,在乎現在這個像小孩子的我……」
「再這樣拖下去,他早晚會發現,明明是這個陪伴他時間更久的白井響能夠決定最後的結果,但你卻把一切都推到禦姐版的白井響身上,把他耍的團團轉,到那時候……」
故意的留白,遠比言語更有用。
白井響蜷縮成一團,溫熱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終於還是鬆口了。
「……好吧……」
腦海中的聲音滿意地輕笑一聲。
「很好。那麼,是時候給所有人,也給你自己,一個你最想要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