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下午第一節是古板嚴苛的英語課。
女生一邊在心裡哀嚎,一邊沿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往鞋櫃區飛奔。
她的英語課本,早上換鞋的時候漏拿了,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鞋櫃裡。
本來想著午休結束前去拿就行,誰知道今天跟朋友聊天聊過了頭。
要是被老師發現沒帶課本,那個以嚴厲著稱的女老師,絕對會讓她在全班同學麵前罰站一整節課。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單調地迴響。
「噠、噠、噠……」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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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猛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不止腳步聲,好像還有……什麼重物摩擦地麵的聲音。
滋啦……滋啦……
是清潔工在拖垃圾袋嗎?
女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貼著牆壁往前挪了幾步。
聲音越來越清晰——那是某種沉重的東西在地板上拖行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感。
她探出頭,偷看傳出聲音的那片區域。
隻一眼,女生的大腦就徹底宕機了。
視野裡,梓川夏彥正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梓川夏彥單手拎著一根銀白色的鋼管,另一隻手拖著個人,正緩慢朝女生的方向走來。
經過辨認,女生認出了龜田誠。
龜田誠的臉腫得不成樣子,左眼幾乎睜不開,嘴角淌著血,整個人像條死魚一樣被梓川夏彥拖在地上。
「不……不要……求你了……」
龜田誠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還在不停地搖著頭,哀求聲斷斷續續。
「別……我錯了……真的……別……」
……
訊息的傳播速度快得驚人,有了第一個目擊者之後,不過短短幾分鐘,鞋櫃區所在的走廊就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裡三層,外三層,全是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學生,甚至有些人還沒徹底睡醒,還在哈欠連天。
但沒有人上前阻止。
所有人都隻是站在外圍,伸長脖子往裡看。
梓川夏彥的膝蓋死死頂著龜田誠的胸口,讓他無法動彈。
那根染血的銀白色鋼管,正橫卡在龜田誠的嘴裡,迫使他的下顎張開到一個痛苦的角度。
另一隻手,則拎著那隻已經開始散發腐敗氣味的死老鼠。
「嗚……嗚嗚……放……放開……」
龜田誠的身體劇烈地掙紮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混合著嘴角的血沫,整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
下一秒,梓川夏彥鬆開手。
那隻軟爛黏膩的死老鼠,精準地掉進了龜田誠大張的嘴裡。
「嘔——」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圍觀的學生們集體發出了一陣強烈的乾嘔。
幾個膽小的女生臉色煞白,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但更多的人,隻是緊鎖眉頭,非但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看得更加專注。
甚至有人興奮地舉起了手機,閃光燈亮起,對準了人群中央這堪稱驚悚的一幕。
「真塞進去了?!」
「活該!讓他平時在學校橫著走!現在知道怕了?」
「兩個惹人討厭的傢夥打起來,最好不過了。」
…………
雨宮鈴提著一個精緻的便當盒,站在櫻都高中的校門外。
回來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沒有了那種濕冷粘稠的惡意,陽光落在麵板上,是暖的。
久違的,不再被整個世界排斥的感覺。
從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覺到了。
那些路過的學生,雖然依舊沒有人主動和她打招呼,但至少不再用那種充滿惡意的眼神盯著她看了。
甚至有幾個女生,在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朝她點了點頭。
雖然隻是禮貌性的,但對於雨宮鈴來說,這已經是一種久違的溫暖——儘管她們的神色頗有種誤傷好人的尷尬。
「雨宮前輩。」
一個細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雨宮鈴轉過頭,是兩個她認識的女生,前些日子沒少在背後說她壞話。
此刻,那兩個女生正一臉侷促地看著她,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對著她鞠了一躬。
「那個……之前的事,紅豆泥私密馬賽!」
說完,不等雨宮鈴反應,就拉著同伴飛也似的逃走了。
雨宮鈴櫻唇微張,那個讓她輾轉反側、不得安寧的問題,再一次浮上心頭。
我,還算是個好人嗎?
雨宮鈴超能力的負麵效果,被她轉移到了梓川夏彥身上。
所以,現在承受著整個世界惡意的人,是夏彥君。
而她,這個始作俑者,終於能夠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暫時喘一口氣。
想到這裡,雨宮鈴腳下的步伐,並沒有想像中那般輕快。
她穿過校園,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手裡的便當盒還溫熱著。
裡麵裝著她精心準備的午餐——炸雞塊、玉子燒、蔬菜沙拉,還有夏彥君最喜歡的那種微甜的米飯。
雖然有幾塊炸雞糊了,但那些已經被她自己吃掉了。
夏彥君吃到的,一定是最完美的那些。
靠近教學樓時,雨宮鈴忽然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明明是下午兩點前的午休時間,本該稀稀拉拉的校園裡,遊蕩的學生卻出奇地多,還都像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人頭攢動,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鑽進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梓川夏彥又跟人打起來了!」
「早上不就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嗎?」
「這次好像玩挺大!」
「就在鞋櫃那邊,快去看看!」
……夏彥君?
雨宮鈴的心臟驟然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不會的。
我並沒有想要傷害他。
我真的沒有那麼想過。
可是……可是他現在被所有人討厭著,被所有人排斥著。
被孤立的人,是最容易成為獵物的。
「真慘啊,聽說腿都被打折了……」
「活該吧,反正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雨宮鈴的臉色瞬間煞白,看著手裡的飯盒,無盡的悔恨盤踞在心頭。
是我。
是我害的。
是我把詛咒轉移給了他。
是我讓他承受了這一切。
雨宮鈴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從眼眶裡湧了出來,視野迅速模糊。
夏彥君……
求你了……
千萬不要有事……
抱著悔恨心情的雨宮鈴剛到了一樓大廳,就見到梓川夏彥笑容滿麵的,在眾人簇擁下走了出來。
「嗨呀,大傢夥都這麼熱情啊,不用送了!」
什麼見血,什麼骨折,什麼鼻青臉腫,統統都沒看見。
這一景象,讓沉浸於悔恨中的雨宮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可細細看去,她這才發覺,圍在梓川夏彥身邊的學生們,並非像他口中所說的那樣「熱情」,那一雙雙眸子的深處,仍是無窮無盡的惡意。
……更傾向於畏懼、害怕的惡意。
不管怎麼說,都是負麵情緒。
夏彥君他……果然還是在強顏歡笑。
這麼想著的時候,梓川夏彥和雨宮鈴的目光交匯,前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雨宮鈴抹去眼淚,擠出人群,把飯盒捧在手心,高高舉起:
「對不起梓川君,我來晚了。」